彈是不是被長官倒賣過又買回來的殘次品！我的師長問我，下一批補給還有沒有！軍心散了，這仗還怎麼打？”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投向長桌儘頭的蔣大校長。
他麵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這些指控，這些證據，有些他略有耳聞但選擇默許以維持體係平衡，有些則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材料披露的時機、角度和完整性，絕非臨時拚湊，而是早有準備。是誰？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一張張或驚慌、或憤怒、或心虛的麵孔。
是內部有人想趁機奪權？
還是……他腦海中閃過遠在日本的嚴明翊，但隨即否定了。
嚴沒有動機，也沒有機會接觸到如此核心的財務情報。
然而，沒等他理清頭緒，最沉重的打擊從大洋彼岸傳來。
九月十日，華盛頓，白宮記者會。
羅斯福總統並未親自出席，但財政部長亨利·摩根索的麵孔同樣冷峻。
他麵對鏡頭，宣讀了一份簡短的聲明：
“基於近期披露的、令人深感不安的信息，以及根據《與敵貿易法》及相關緊急狀態授權，財政部已決定，即刻凍結一份清單所列的所有在美國境內的銀行賬戶、信托基金、證券資產及不動產。
該清單涉及的個人及實體，被合理懷疑在二戰期間，利用與美國政府之合作及援助關係，進行了損害盟國共同戰爭努力、並可能間接資助敵方的金融及商業活動。”
他沒有提“四大家族”這個詞，但隨後分發給記者的材料附錄上，那一長串以拚音或英文名排列的賬戶持有人名單，其身份指向性不言自明。
聲明繼續：“同時國務院已通知中華民國政府，部分非軍事援助項目將暫緩交付，直至我們對相關物資的最終用途得到滿意保證。”
凍結資產！暫緩援助！
這兩個詞通過電台廣播，瞬間傳遍世界，也傳回了重慶。
摩根索的聲明，在國際社會眼中，等於以美國政府的信用，為這場醜聞的真實性做了背書。
崩潰是連鎖式的。
首先是金融市場。
國府控製區的上海、廣州股市暴跌，法幣彙率在國際黑市一瀉千裡，人們瘋狂搶購黃金、銀元乃至物資。
緊接著是前線。
原本就因戰事不利和補給遲滯而低落的士氣，在“長官們把我們的賣命錢存進了美國銀行”的傳言中徹底瓦解。
多個非中央軍嫡係部隊出現成建製的消極避戰，甚至有小股部隊與當麵對峙的紅黨部隊達成“互不攻擊”的默契。
黨內，桂係、滇係等地方實力派，以及一些元老，公開要求“徹底清查黨內蛀蟲，挽回黨國聲譽”。
潛台詞是：必須有人為此負責，必須犧牲一部分人來平息眾怒。
四大家族內部也出現裂痕。
被點名的具體成員急於撇清，互相推諉指責，他們控製的商業帝國因信用崩潰和資產凍結而搖搖欲墜。
橫濱，遠征軍司令部。
嚴明翊聽著收音機裡關於美國凍結資產的新聞，麵無表情。
機要參謀送來的最新報告顯示，國府已亂，紅黨方麵則在加緊政治宣傳，將前線軍事壓力與後方醜聞結合，發動了新一輪政治攻勢。
“長官，國內來電，詢問我們是否了解情況，以及能否通過駐日美軍關係進行斡旋。”參謀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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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複：遠征軍職責在於配合盟軍對日管製及自身整訓，對國內複雜事務不甚了解，亦無適當渠道進行外交斡旋。”嚴明翊語氣平穩：“另外，將我們之前整理的，關於國府內部某些高級將領及其親屬在海外，特別是在香港、新加坡等地資產情況的‘分析報告’，通過二號渠道，分別送給延安方麵，以及……重慶的非蔣係派係。”
“是！”參謀心領神會。
這是要繼續加碼，進一步挑動國府內部矛盾，同時給紅黨提供更多的彈藥。
參謀離開後，嚴明翊走到窗前。
港口的燈光映在他眼中，平靜無波。
那些材料，那些數字，那些交易記錄，他準備了很久。
他知道這些膿瘡一旦揭開，會多麼腥臭，會造成多大破壞，但這膿瘡本就存在，他不過是選擇了最致命的時機，捅破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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