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更像墜入一片粘稠的泥沼。
意識昏沉間,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攫住了他。
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從極其遙遠、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幽深之地傳來。
又似乎近在咫尺,就貼著他的耳朵,如同夏日裡永不停歇、令人心煩意亂的蟬鳴:
“陸沉……”
“陸沉……”
“陸沉……”
那聲音層層疊疊,飄飄渺渺,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與漠然,不斷鑽進他的耳膜,敲打著他的神魂!
煩躁!
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與心悸在陸沉混沌的意識中升起,攪得他不得安寧。
“吵死了!誰在叫?!”
陸沉在夢魘中憤怒地想要嗬斥,想要起身,看看外麵到底是誰在叫嚷。
“咦?!”
念頭剛起,陸沉猛然驚覺,他動不了!
身體仿佛被澆築在了冰冷的鐵水之中,沉重得如同壓上了千斤巨石!
意識異常清醒,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可身體,卻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鬼壓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陸沉清醒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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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像極了小時候爺爺給他講過的“著魘”!
但緊接著,陸沉就察覺到了異樣!
那禁錮住他全身、讓他動彈不得的力量,並非來自外部某種陰邪的“壓”,其源頭,竟來自他識海的最深處!
是那枚山海小印!
此刻,這枚小印正散發出一種沉凝如山嶽、浩瀚如深淵的沛然之力。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鎮壓!
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轟然降臨,將他整個身體、連同那試圖侵入他神魂的詭異呼喚聲,一同死死地鎮壓在了原地!
……
深山,大廟。
老狐枯瘦如柴的爪子靈活地撚動著幾根枯黃的稻草。
很快,兩個歪歪扭扭、勉強能看出人形的草人便出現在它爪中。
其中一個草人的後背,赫然貼著一張巴掌大小、慘白滲人的紙片,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大字:董霸!
那正是薛超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寫下的索命符!
老狐伸出尖利的爪子,從旁邊燃燒的燭火上撚起一根燒得通紅的鋼針。
“陰魂引路,煞氣纏身……”
它口中發出乾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的咒語,聲音低沉而詭異,在空曠死寂的廟堂內幽幽回蕩。
每念完一段拗口晦澀的音節,它那捏著鋼針的爪子便閃電般刺下!
噗!噗!噗!
每一次鋼針紮入草人那脆弱的稻草身軀,都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燒紅的針尖刺入草人“心口”、“咽喉”、“眉心”等要害之處,留下一個個焦黑冒煙的細小孔洞。
一股極其細微、帶著怨毒和詛咒氣息的黑煙,便從那孔洞中嫋嫋升起,迅速融入周圍陰冷的空氣中。
短短半炷香時間,那寫著“董霸”的草人身上,已被刺入了整整七根通紅的鋼針。
“七針奪魂,煞氣穿心,足矣!”
老狐丟開那紮滿針的草人,又拿起另一個貼著“陸沉”血字的草人。
對著它,張開那布滿細密獠牙的尖嘴,用一種帶著詭異回音的音調,厲聲呼喚起來:
“雨師巷采藥人陸沉,速來!聽吾號令!陸沉,速來!”
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急過一聲!
那呼喚聲像是厲鬼索命的尖嘯,試圖撕裂空間的阻隔,強行將目標的魂魄拘攝而來!
然而,七八聲尖銳刺耳的呼喚過後,爪中的草人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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