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酒液潑灑,如同無形的歎息之牆,輕易阻斷了那足以碾碎山嶽的巨大骸骨衝擊。密集的骨刺雨點般撞在殘存的玄冰龍域上,發出徒勞的脆響。老酒鬼邋遢的身影擋在葉軒和林雨菲身前,仿佛一道隔絕了地獄喧囂的破舊屏風。
葉軒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焦慮攫住。他顧不得道謝,也顧不得穀底深處那被暫時阻隔、卻依舊發出不甘咆哮的邪龍殘念與躁動的龍骸,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死死地釘在老酒鬼那隻搭在林雨菲腕脈上的、沾滿油汙的手上。
山洞外,暴雨的轟鳴與龍骸的摩擦聲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篝火的光芒搖曳,在濕冷的岩壁上投下老酒鬼佝僂而模糊的剪影。他渾濁的雙眼微微眯著,枯槁的手指搭在那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上,指尖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脈搏跳動。時間,在葉軒焦灼的注視下,流淌得異常緩慢。
老酒鬼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那動作細微得如同湖麵掠過的一絲漣漪,卻讓葉軒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嘖…”一聲含糊不清的咂嘴聲從老酒鬼喉嚨裡滾出,像是咽下了一口劣酒的回味,又像是某種棘手麻煩的歎息。他慢吞吞地收回手,那隻油汙的手隨意地在破爛的衣襟上蹭了蹭,然後抓起了腳邊的酒葫蘆。
沒有解釋,沒有診斷結果。他隻是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刺鼻的酒氣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漫開來,混合著潮濕的土腥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怪異氣息。
“前…前輩?”葉軒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急切。他緊緊盯著老酒鬼那張被亂發和胡茬掩蓋了大半的臉,試圖從那渾濁的眼眸裡找到一絲答案。
老酒鬼放下酒葫蘆,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嘴邊的酒漬,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卻並未落在葉軒身上,而是越過他,投向了山洞外那依舊被暴雨和雷霆籠罩、龍骸隱約可見的幽暗穀底。
“死不了。”依舊是那三個字,含糊得像是含著一口濃痰。但這一次,葉軒的心卻沉了下去。他聽出了那平淡語調下潛藏的沉重。
“純陰本源…虧得像個破口袋,四麵漏風…”老酒鬼的聲音像是夢囈,又像是自言自語,“心脈裡…還纏著那點臟東西的根須…跗骨之蛆,難纏得很…”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終於落在了葉軒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你小子身上那點冰渣子…能凍住傷口…凍不住命脈裡的虧空。吊命…行。救命…差得遠。”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葉軒的心上。凍住傷口…凍不住命脈裡的虧空…他剛剛燃起的希望,被這殘酷的言語瞬間澆熄了大半。
“那…那龍血寶參呢?!”葉軒猛地想起那株紮根在龍骸心口的救命靈藥,眼中再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聲音因為急切而拔高,“前輩!那參!它能補本源!能…”
“能!”老酒鬼打斷了他,乾脆利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但那玩意兒是大補,也是大毒!她現在的身子骨,虛不受補!好比往個破瓦罐裡倒滾油…罐子炸了,油也白瞎。”
他渾濁的目光掃過葉軒緊攥的拳頭和眼底深處那近乎絕望的焦急,又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林雨菲,似乎終於失去了繼續打啞謎的興致。
“拿來。”老酒鬼伸出了那隻油汙的手,掌心向上,對著葉軒。
葉軒一愣,隨即猛地醒悟!他幾乎是顫抖著,從懷中掏出那株被九片火焰般葉片緊緊包裹的龍血寶參!赤紅如血的半透明參體在昏暗的火光下,散發出磅礴的生命氣息和淡淡的龍威,如同一顆被禁錮的小太陽,瞬間照亮了葉軒滿是泥汙和血漬的臉龐。
老酒鬼渾濁的眼中,在寶參出現的刹那,似乎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光芒。他沒有絲毫遲疑,一把將那價值連城的寶參抓了過去。那動作,粗魯得如同抓一根燒火棍。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在葉軒緊張到近乎窒息的注視下,老酒鬼用他那沾滿油汙和泥垢的手指,極其粗暴地,直接掰下了那枚鴿卵大小、布滿了龍鱗般天然紋路的朱紅果實!
果實在他掌心微微跳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和精純龍力。老酒鬼看都沒看,隨手將剩下的參體和葉片如同垃圾般丟在了一旁的泥水裡。
葉軒的心猛地一抽!那參體和葉片同樣蘊含著龐大的能量!但此刻他不敢出聲,隻能死死盯著老酒鬼的動作。
隻見老酒鬼用兩根手指捏住那枚滾燙的朱紅果實,渾濁的目光落在林雨菲蒼白的心口位置。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極其隨意地,對著林雨菲心口上方,虛虛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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