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朝陽剛越過市局訓練基地東側的水杉林，金色的光線斜斜切下來，落在暗紅色的塑膠跑道上，泛著一層溫潤的淡紅光澤。
跑道邊緣的排水溝裡還積著昨夜的露水，被陽光曬得蒸騰起細微的白霧，混著青草與塑膠的混合氣味，彌漫在清晨的空氣裡。
張愛國站在新警隊列的倒數第二排，筆挺的藏藍色警服外套被他仔細疊好，放在旁邊看台的台階上，衣擺處還壓著一塊光滑的鵝卵石防止被風吹落。
裡麵的灰色體能訓練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肩線和後背的位置暈出深灰色的印記，緊緊貼在皮膚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額角的碎發黏在一起，幾滴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跑道上，瞬間就被乾燥的地麵吸收，隻留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距離那場莊嚴的入職宣誓才過去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他就和其他二十三名新警一起，鑽進了這座封閉式的訓練基地。
出發前，反詐中心的王誌剛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百葉窗漏進的陽光在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老民警手裡轉著枚磨得發亮的警徽鑰匙扣，指腹反複摩挲著邊緣的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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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國，別仗著自己是技術崗就掉以輕心，”王誌剛把一杯剛泡好的菊花茶推到他麵前，茶梗在熱水裡慢慢舒展，“真要是遇上外勤任務，嫌疑人撒腿就跑，你追不上隻能乾瞪眼，到時候技術再好也白搭。
”當時他嘴上連連應著“知道了剛哥”，心裡卻沒太當回事。
二十三歲的年紀，大學時還是院運會1500米的季軍，體能測試從未掉過線，總覺得“基礎體能訓練”不過是走個過場，頂多累出一身汗，算不上什麼難事。
可現在，他盯著跑道儘頭那根飄著的紅色終點線，隻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膝蓋處的肌肉酸得發緊，每一次抬腿都要調動全身的力氣，仿佛下一秒就會支撐不住癱倒在地。
“最後一圈！都打起精神來！”教官趙剛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跑道上空炸開，帶著軍人特有的洪亮底氣，穿透了新警們粗重的喘息聲。
張愛國費力地抬起頭，瞥見站在計時台旁的趙剛，高大的身影筆挺如鬆，迷彩作訓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腱子肉，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細碎的疤痕，那是多年軍旅生涯留下的勳章。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鏡片反射著刺眼的陽光，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卻能從他緊繃的下頜線感受到十足的壓迫感。
趙剛是武警退役的，在部隊裡當了十二年的特戰隊員，轉業後來到訓練基地當教官，手裡帶出過幾十批新警。
他的嚴格在基地裡是出了名的，前三天的體能摸底考核，張愛國就因為三公裡跑差了整整十秒沒達標，被他留在跑道上加練了兩組四百米折返跑。
當時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張愛國跑完最後一圈時，扶著欄杆吐得昏天暗地，趙剛就站在旁邊，既沒罵他也沒遞水，隻是冷冷地說：“明天再差一秒，加練四組。
”“張愛國，還行不行？不行就打報告，別硬撐著傷了自己！”一道爽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風的氣息。
張愛國側過頭，看見李偉從他身邊擦過，同款的體能訓練服在對方身上顯得寬鬆不少，隻有額角沁著一層薄汗，步伐穩得像裝了彈簧，手臂擺動的幅度精準得如同標尺。
李偉以前是武警機動部隊的，三公裡跑從來都是第一名，最快能跑進十一分鐘，在新警裡算是體能標杆一樣的存在。
張愛國想開口說“我能行”，可剛一張嘴，就被一口粗氣嗆得直咳嗽，喉嚨裡泛起一陣熟悉的鐵鏽味。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視線已經開始有些模糊，跑道兩旁的香樟樹影子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像是在打旋。
可他不敢停下來，哪怕慢一點，也得往前跑——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宿舍走廊打的那個電話，父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老家稻田裡特有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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