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車的引擎在清晨五點半徹底熄滅，殘留的怠速震動順著座椅靠背緩緩消散，如同褪去的潮水。
車窗外，江城正從沉睡中緩緩蘇醒，解放西路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了藍白相間的帆布棚，剛出鍋的熱乾麵裹著芝麻醬的濃香蒸騰而上，與遠處長江大橋上空的薄霧纏繞在一起，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金輝。
賣豆漿的攤販掀開保溫桶蓋子時，“滋啦”一聲的水汽聲隔著車窗都隱約可聞，早起的老人提著菜籃在攤位前駐足，討價還價的聲音清脆爽朗，勾勒出一幅尋常到骨子裡的都市晨景。
但指揮車內的氛圍卻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凝重得幾乎能攥出水來。
趙隊長背靠在駕駛座上，腰間的警用皮帶扣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正對著審訊記錄儀的屏幕逐字核對口供，手指在觸控屏上慢慢滑動，每停頓一次，眉頭就會不自覺地皺緊一分。
副駕駛座上的李靜將昨晚搜集的證據按時間線整理成冊，透明文件袋裡的手機、U盤和加密硬盤整齊排列，她用記號筆在筆記本上標注著關鍵信息，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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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排的張愛國則完全沉浸在係統界麵中，筆記本電腦的藍光映亮了他緊繃的側臉，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複盤著淩晨追捕行動的每一個時間節點，屏幕上跳動的信號軌跡如同一條不斷遊走的銀線。
被帶回警局審訊室的男子名叫張強，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指關節因為長期敲擊鍵盤而泛著不正常的薄繭——他正是昨晚在5號樓3單元留守的核心技術成員。
經過三個小時的初步審訊，他終於在證據鏈的壓力下鬆了口，交代了自己的核心職責：負責境內臨時據點的信號維護，日常不僅要保障服務器與境外基站的穩定連接，還要實時監測信號傳輸狀態，一旦出現異常就得在十分鐘內完成修複。
“我們的信號傳輸用了三層加密，第一層是AES-256對稱加密，第二層是RSA非對稱加密，第三層是我們自己研發的混沌序列加密，而且還有自動跳頻功能，每次連接的頻段都不一樣，跳頻周期精確到15秒，警方根本沒法追蹤。
”張強蜷縮在審訊椅上，雙手被固定在扶手上，眼鏡滑到了鼻尖，他卻不敢抬手去推，眼神裡的恐懼還沒完全褪去，說話時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真的隻負責技術支持，核心數據的具體內容一概不知，也從來沒見過‘影師’本人，所有指令都是通過‘暗語’加密聊天軟件傳達的，每次任務完成後聊天記錄會自動銷毀，連緩存都不會留下。
”張愛國指尖輕點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調出昨晚截獲的信號數據包，與張強的口供逐一比對。
屏幕上的信號波形圖在不同頻段間跳躍，形成一道道尖銳的峰值，他放大其中一段數據鏈，指著屏幕轉向前排的趙隊長和李靜：“他沒撒謊，昨晚我們在追捕陳立時截獲的信號確實有三層加密結構，跳頻周期正好是15秒，每次跳轉的頻段都在民用2.4GHz和工業5.8GHz之間隨機切換，還會偶爾借用周邊醫院的專用頻段做掩護，隱蔽性極強。
”他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圈出一個異常峰值，“更麻煩的是，他們還設置了虛假信號源，昨晚我們追蹤時就被三個假信號誤導，浪費了將近四十分鐘才鎖定真正的臨時據點。
”趙隊長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審訊記錄，紙張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腹在布滿胡茬的下巴上摩挲著，眼神銳利如鷹：“既然張強負責信號維護，那他肯定知道信號源的具體位置，甚至可能掌握核心技術節點的線索。
李靜，你再去審一輪，重點突破技術節點的位置——陳立跑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必須找到這個節點，徹底切斷他們與境外的聯係。
”李靜立刻起身，將整理好的證據冊塞進公文包，臨下車前特意從保溫桶裡倒了杯熱豆漿，還加了兩勺糖。
審訊室的白熾燈泛著刺眼的白光，張強看到熱氣騰騰的豆漿時，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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