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江城老城區還浸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裡,樓下早點鋪的蒸籠剛冒出第一縷白汽,張愛國就醒了。
他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泛黃的水漬發了會兒呆,頸椎傳來陣陣酸痛——昨晚輾轉到後半夜才淺淺入眠,夢裡全是網絡上的謾罵和陳影陰鷙的笑臉。
往常這個點,他早該換上運動服去江邊跑步,繞著江灘跑上五公裡,回來再買份熱乎的豆皮當早餐,可今天,他連起身的力氣都覺得匱乏。
但僅僅三分鐘後,他猛地坐起身,被子被掀得滑到床腳。
不能等,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停職通知壓在桌上,係統高級功能被鎖,可他骨子裡那股刑警的韌勁還在。
他想起王局當年對他說的話:“真正的警察,就算脫了警服,眼裡也得有線索,心裡也得有正義。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正好落在茶幾上那杯昨晚沒喝完的涼白開上。
他抓起杯子灌了兩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走到書桌前,他掀開蓋在筆記本電腦上的警服外套——那是他昨天回來後隨手搭的,肩章上的國徽在微光裡還能看出一點銀亮。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肩章,然後才打開了電腦。
筆記本是三年前單位統一配發的家用辦公本,配置不算高,開機時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屏幕亮了好一會兒才顯示出桌麵。
他點開瀏覽器,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兩秒,最終還是輸入了“江城論壇”的網址。
加載頁麵的幾秒鐘裡,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麵對新一輪衝擊的準備。
頁麵跳出來的瞬間,刺眼的紅色標題立刻撞進眼簾——《驚天爆料!江城反詐民警張愛國收受詐騙團夥百萬賄賂,證據確鑿!》。
這個帖子依舊牢牢掛在論壇首頁的熱門榜首,紅色的“熱”字標簽旁還多了個“爆”字,回複量已經從昨晚的三千多條飆升到五千二百多條。
他點進帖子,鼠標滾輪往下滑,滿屏的負麵評論像潮水般湧來。
“這種敗類就該開除公職,牢底坐穿!”“難怪我媽被騙的錢追不回來,原來警察和騙子是一夥的!”“之前還看他上電視講反詐,現在看來全是作秀!”偶爾有幾條替他辯解的評論,比如“會不會有誤會?張警官之前幫我追回過錢”,立刻就被幾十條謾罵淹沒,甚至有人順著ID追到對方主頁進行人身攻擊。
張愛國的手指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強迫自己忽略那些傷人的文字,把注意力集中在發帖人信息上。
發帖ID是“正義使者007”,注冊時間顯示為今天淩晨2點05分,距離發帖時間僅差十分鐘——典型的臨時注冊賬號,用完就扔。
他點進個人主頁,裡麵一片空白:默認的灰色頭像,沒有簽名,沒有關注,沒有發布過其他內容,連注冊時必填的性別都選了“保密”。
“老套路。
”他低聲罵了一句。
多年的反詐經驗告訴他,這種匿名賬號背後往往藏著專業的操盤手。
他嘗試通過瀏覽器自帶的開發者工具查看賬號的注冊IP,可屏幕上跳出的全是亂碼——論壇後台顯然做了IP隱藏處理。
他又想起以前辦案時用過的幾個第三方IP查詢工具,可輸入賬號信息後,頁麵全顯示“權限不足,無法查詢”。
沒有警務係統的權限,他就像被捆住了手腳,連最基礎的線索都摸不到。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晨霧漸漸散了,樓下傳來老人推著早餐車的軲轆聲和孩子們的嬉鬨聲。
這些熟悉的煙火氣突然給了他一點力量——他不能就這麼認輸,不僅是為了自己的清白,更是為了這些信任他、需要他守護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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