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的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穿透厚重的雲層時帶著幾分遲疑，灑在邊境公路蒸騰的霧氣上。
撤離的車隊早已在公路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帶著露水的碎石路麵，留下兩道清晰的轍印，又很快被晨霧模糊。
整個車隊如一條沉默的鋼鐵長龍：最前方兩輛警車開道，警燈早已熄滅，隻剩車身上還殘留著昨夜激戰的彈痕，被晨光鍍上一層冷硬的銀邊；中間是三輛滿載被解救受害者的大巴，車窗玻璃後，有人望著窗外倒退的叢林默默流淚，有人緊緊抱著找回的隨身包喃喃自語，還有孩子趴在母親肩頭，眼神裡滿是未散的驚恐；後方跟著四輛押解陳影等核心罪犯的囚車，黑色的車窗緊閉，隱約能看到車內戴著手銬的罪犯低頭垂目，再無往日的囂張；車隊的最後，是一輛覆蓋著中緬兩國國旗的靈車，鮮紅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車身兩側懸掛的“英雄不朽，正義長存”白色橫幅被露水打濕，字跡卻依舊遒勁有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千鈞重量，壓得整個車隊的速度都慢了幾分。
張愛國坐在一輛墨綠色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終端的邊緣——那是小張犧牲前幫他貼的防滑膜，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熱帶叢林，高大的望天樹直插雲霄，枝葉間還掛著昨夜戰鬥殘留的彈殼，偶爾有受驚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從林間飛出，打破片刻的沉寂。
空氣中的硝煙味漸漸被草木的清香和濕潤的泥土氣息取代，但他腦海中始終揮之不去那些畫麵：小張出發前舉著妻子剛寄來的孕檢單，傻笑著說“等回去就給孩子取個帶‘安’字的名字”；小劉第一次參與跨境行動，緊張得把戰術手套戴反，被他取笑時耳尖發紅；還有被解救的那個十五歲男孩，抱著他的腿哭著說“警察叔叔，我想回家”。
這場勝利，終究是用鮮血和眼淚換來的，沉重得讓他連深呼吸都覺得胸口發悶。
“在想什麼？”李靜坐在駕駛座上，右手穩穩握著方向盤，左手從儲物格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餘光瞥見他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紅血絲。
連續五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行動，讓她原本清亮的眼底也積了一層疲憊的青黑，臉頰上還帶著被蚊蟲叮咬的紅點，但握方向盤的手依舊穩定，眼神裡的堅定絲毫未減。
“在想小張和小劉的家人。
”張愛國接過礦泉水，瓶身的涼意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聲音卻依舊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小張的妻子還有三個月就要生了，他還沒來得及陪她去拍一次產檢照；小劉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師，去年還跟我打聽他的晉升情況，現在卻要去接他的骨灰盒。
他們得知消息後，該有多難過。
”李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視線掃過後視鏡裡的靈車，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哽咽：“王誌剛局長昨天夜裡就安排了市局的老陳和小周對接家屬，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政工，會陪著家屬走完所有流程。
撫恤金和烈士申報材料也已經加急報送了，上級領導說會特事特辦。
”她頓了頓，側頭看了張愛國一眼，語氣變得堅定，“我們能做的，不是沉浸在悲傷裡，而是抓住‘老鬼’，徹底摧毀他的犯罪網絡，把所有漏網之魚都繩之以法，這樣才能讓英雄的血不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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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國緩緩點頭，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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