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被一層冷霧裹著，梧桐樹葉落得隻剩零星幾片，卷著地上的枯草在風裡打旋。
張愛國開著那輛半舊的警車，駛過臨江的濱江路時，車窗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他抬手抹了抹，能看見江麵上翻湧的灰藍色浪濤，像極了此刻他複雜的心情。
車載電台裡正播著反詐宣傳稿，李靜清亮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警惕虛擬貨幣詐騙，切勿輕信‘高收益’承諾……”他調小音量，目光投向遠處那片突兀的灰色建築群——江城第一監獄。
監獄的圍牆有三層樓高，牆頂的電網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銀，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崗亭，哨兵的身影筆挺如鬆。
牆外的白楊樹葉子早已落光，光禿禿的枝乾斜斜指向天空，枝椏間掛著幾個褪色的警示牌，“警戒線內禁止停留”的字跡被風雨衝刷得有些模糊。
張愛國停穩車，從副駕拿過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裡麵裝著一本《網絡安全防護指南》和幾份近期的反詐案例簡報，是他昨晚特意準備的。
獄警登記時看到文件袋，抬了抬眼皮：“張警官，給陳影帶的？他現在倒真能靜下心看這些。
”經過三道嚴格的安檢，金屬探測儀在他警服上掃過，發出輕微的“滴滴”聲，是胸前口袋裡的鋼筆。
安檢員取出鋼筆看了看，筆身刻著的“守護正義”四個字格外清晰，他又仔細檢查了筆帽，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遞還回來：“張隊，裡麵規矩您知道，不能傳遞任何電子設備，紙質資料我們要先審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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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國點頭：“麻煩了，都是安全防護相關的書籍和案例，沒別的東西。
”他跟著獄警往裡走，走廊的牆壁是冰冷的水泥灰，牆上掛著“認罪悔罪，重做新人”的紅色標語，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顯得格外沉重。
會見室在走廊的儘頭，鐵灰色的門推開時發出“吱呀”的聲響。
室內擺著六套金屬桌椅，兩兩相對，中間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玻璃上有細微的劃痕，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跡。
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每一個座位，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灰塵混合的壓抑氣味。
張愛國選了最裡麵的座位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剛寫下“陳影——詐騙趨勢”幾個字，就聽見走廊裡傳來鐐銬拖地的“嘩啦”聲。
陳影在獄警的押送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灰色囚服，衣擺有些短，露出腳踝處的白色襪子。
頭發剪得很短，發茬泛著青黑色，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
和一年前庭審時相比，他胖了一些，臉上有了血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
以前總是緊繃的肩膀此刻放鬆著，雙手自然下垂，鐐銬在手腕上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的眼神也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滿是偏執和嘲諷，而是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透著平和與深邃，看到張愛國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淡淡的笑意。
“坐吧。
”張愛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陳影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聲響。
他將雙手放在桌麵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獄警說他最近在監獄的圖書室幫忙整理書籍，還幫電工修過幾次電腦，手指的靈活度沒丟。
“張警官，沒想到你會來看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長時間沒怎麼大聲說話，“上次庭審結束，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麵了。
”張愛國將文件袋推到防彈玻璃前，示意獄警遞過去：“聽王獄警說，你最近在研究網絡防護？這是我整理的一些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陳影接過文件袋，指尖碰到牛皮紙時頓了頓，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本《網絡安全攻防實戰》，扉頁上沒有署名，隻寫著“技術當用於正途”幾個字。
他抬頭看向張愛國，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喉結動了動：“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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