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毫無表情的臉上，讀懂他此刻的心情。
幾分鐘後，陳影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一樣：“你為什麼要來見我？”“我想問問你，後悔嗎？”張愛國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道。
陳影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後悔？我後悔的是，沒有早點意識到，技術永遠戰勝不了人心。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我從小就是個電腦天才，別人花幾年才能學會的技術，我幾個月就能精通。
我以為，隻要掌握了最先進的技術，就能掌控一切，就能賺到源源不斷的錢，就能擺脫我那個貧窮的出身。
”“所以你就利用技術，組建詐騙集團，殘害了那麼多家庭？”張愛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
陳影的眼神暗了暗，沒有反駁：“我曾經以為，那些被騙的人，都是因為貪婪、愚蠢，他們活該。
直到我被抓後，獄警給我看了那些受害者的資料——有一輩子省吃儉用的老人，被騙走了養老錢，最後抑鬱而終；有剛畢業的大學生，被騙走了學費和生活費，不得不輟學打工；有原本幸福的家庭，因為被騙而妻離子散……”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所謂的‘技術成就’，是建立在無數人的痛苦之上的。
我不是什麼天才，我隻是一個沾滿了別人血淚的惡魔。
”張愛國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能感受到陳影話語中的真誠，那種遲來的懺悔，像一把鈍刀，割在人的心上。
“其實，你本可以有另一條路。
”張愛國說，“以你的技術天賦，如果你能把精力用在正途上，無論是投身網絡安全事業，還是從事技術研發，都一定能取得很大的成就。
”“另一條路？”陳影苦笑一聲，“我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被判了無期徒刑，這輩子都要在這座監獄裡度過。
這裡沒有網絡，沒有代碼，隻有無儘的悔恨和孤獨。
”他的目光落在張愛國身上，“你不一樣，張愛國。
你有天賦，有信仰，有一群並肩作戰的戰友，還有一個支持你的國家。
你走的路，是對的。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張愛國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
這是陳影第一次認可他，也是第一次認可他所從事的反詐事業。
在過去的較量中，陳影總是用各種尖酸刻薄的語言嘲諷他，嘲諷他的“理想主義”，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而此刻，這句簡單的“你走的路……是對的”，比任何讚美都讓他感到動容。
“我記得，‘影皇’案偵破時，你說過，隻要人性有弱點，詐騙就永遠不會消失。
”張愛國說道，“這句話，我一直記在心裡。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和詐騙分子鬥智鬥勇，我們研發‘天盾’APP，舉辦尖兵培訓班，開展全民反詐宣傳，就是希望能減少詐騙案件的發生，守護好老百姓的財產安全。
但我們也清楚，這場戰爭，注定是一場持久戰。
”陳影點了點頭：“人性的弱點，確實是詐騙分子最容易利用的武器。
貪婪、恐懼、憐憫、好奇……這些情緒，隻要被精準拿捏，再加上先進的技術，就能讓很多人失去理智。
但你們做得很好，‘天盾’APP我聽說過，它能在詐騙發生前進行預警，這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人性的弱點。
還有你們的尖兵培訓班，培養了一批又一批專業的反詐人才，這才是反詐事業的根基。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張愛國有些意外。
“監獄裡雖然沒有網絡，但我們可以看報紙、聽新聞。
”陳影說，“我每天都會關注反詐方麵的消息，看到你們破獲一起又一起詐騙案件，看到‘天盾’APP的注冊用戶越來越多，看到全民反詐的意識越來越強，我心裡既羨慕，又欣慰。
羨慕你們能在陽光下，用技術守護正義；欣慰的是，我的錯誤，沒有讓更多人重蹈覆轍。
”張愛國看著陳影，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雖然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但在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一絲對正義的敬畏。
“其實，你也可以為反詐事業做些什麼。
”張愛國說，“你的技術經驗，你的犯罪思維，對於我們研究詐騙分子的作案手法，製定反製策略，都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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