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沉浸在找到水源的狂喜中,陳楚甚至脫了靴子把腳伸進水裡,舒服得喟歎出聲,程封和柯靜則用空水囊輪流裝水,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墨曄靠在潭邊的石頭上,指尖劃過濕潤的沙地,眸子裡映著水潭的波光,忽然覺得水麵的反光有些刺眼——那不是陽光折射的正常閃爍,而是水底在隱隱震動。
“小心。”他下意識地開口,話音未落,平靜的水潭突然劇烈翻湧起來。
“咕嚕嚕——”大片大片的氣泡從潭底冒上來,像煮沸的開水,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原本沒過膝蓋的水迅速退去,露出濕漉漉的青黑色沙地,還帶著水腥氣的沙粒在陽光下泛著光澤。陳楚嚇得猛地從水裡跳出來,靴子都來不及穿:“怎麼回事?水呢?”
程封和柯靜也停了動作,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點水滲進沙地,隻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記,仿佛剛才那汪碧水隻是幻覺。徐小麗剛緩過勁來,見狀又抓緊了陳楚的胳膊,眼裡滿是驚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曄的目光落在水潭正中心——那裡的沙地比別處凸起一塊,形狀規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在周圍平坦的沙地裡格外顯眼。“那裡有東西。”他起身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撥開表層濕潤的沙子,底下露出一塊冰涼的石頭,棱角分明,恰好構成一個三角形。
“挖開看看。”程封也走了過來,抽出匕首幫忙刨沙。陳楚和柯靜對視一眼,也加入進來,徐小麗則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隨著沙子被一點點撥開,三角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最後露出一個接近一米五高的石盒,通體青灰色,表麵布滿了細密的刻痕,顯然是人工雕琢的產物。
四人合力將石盒抬到乾燥的沙地上,石盒異常沉重,底部還沾著濕漉漉的泥。柯靜用匕首刮掉表麵的沙粒,那些刻痕瞬間清晰起來——竟是一幅幅連貫的壁畫,像一卷展開的曆史長卷。
最左側的壁畫上,畫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在沙漠中跋涉,烈日炙烤著大地,他們舉著簡陋的工具,臉上滿是絕望。突然,畫麵一轉,遠處的沙丘裂開一道縫隙,湧出清澈的泉水,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立於泉邊,周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人們跪在地上朝拜,眼裡重新燃起希望,他們圍繞泉水建起房屋,漸漸形成村落。“這應該是古國的起源,”程封指著壁畫,“他們在沙漠裡找到了水源,還遇到了……神明?”
接下來的壁畫描繪著村落的繁榮:人們開墾土地,田地裡種著金黃的莊稼,畫家用誇張的筆觸勾勒出飽滿的穀穗,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牛羊在草地上悠閒地吃草,體型肥碩,皮毛油光水滑;孩子們在街道上奔跑,臉上帶著笑容,房屋從簡陋的土坯房變成了磚石結構,城牆上還刻著象征豐收的圖騰。國君坐在宮殿裡,穿著樸素的長袍,正低頭傾聽百姓的訴求,眉宇間滿是溫和。“看來他們確實得到了賜福,”柯靜感慨道,“莊稼豐收,牲畜肥美,國君還很賢明,這簡直是沙漠裡的天堂。”
徐小麗指著一幅壁畫,那裡畫著人們捧著果實和牛羊,恭敬地擺在泉邊的祭壇上,臉上帶著感恩:“他們在獻祭,但獻的是豐收的成果,看起來很虔誠。”
可再往後,壁畫的風格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原本飽滿的穀穗開始枯萎,肥碩的牛羊變得瘦骨嶙峋,田地裡裂開巨大的口子,泉水也變得渾濁。人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慮和貪婪,他們跪在祭壇前的姿態不再虔誠,反而帶著一種急功近利的迫切。獻祭的物品開始變化:先是將最肥美的牛羊全部宰殺,堆在祭壇上;接著,畫麵裡出現了穿著華麗服飾的人,他們將珠寶玉器扔進泉中,眼神狂熱;到最後,壁畫上出現了孩童的身影——他們被大人抱在懷裡,臉上滿是恐懼,卻被強行按在祭壇上,泉邊的光暈變得暗紅,像浸染了血。
“這……這是怎麼回事?”徐小麗捂住嘴,聲音發顫,“他們怎麼開始獻祭孩子了?”
陳楚的臉色也很難看:“大概是覺得普通的祭品滿足不了‘神明’,就開始用更珍貴的……”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更珍貴的”指什麼。
最後一幅壁畫最令人毛骨悚然:整個國家變成了廢墟,宮殿倒塌,田地荒蕪,泉水徹底乾涸,隻剩下一群瘋狂的人圍著空蕩蕩的祭壇跪拜,他們的眼睛裡沒有瞳孔,隻剩下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畫麵的角落,那個模糊的神明輪廓站在廢墟之上,周身的光暈濃得像墨,正低頭看著這一切,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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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古國是這麼消失的……”程封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們太貪婪了,想用獻祭換取更多,結果反而遭到了反噬。”
柯靜盯著最後那幅壁畫,眉頭緊鎖:“那個神明……到底是賜福者,還是掠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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