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淌過咖啡廳的玻璃窗,在地板上織出一片晃動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現磨咖啡的焦香,混著隔壁桌提拉米蘇的甜膩,慵懶的薩克斯風在空間裡打著旋兒,把夏末的閒適拉得綿長。
林君澤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的熱可可還冒著熱氣,奶泡上撒的肉桂粉被他用小勺輕輕劃開,拉出幾道歪歪扭扭的弧線。他剛結束一場持續了近半個月的“副本”,腦子裡還殘留著神殿裡跳動的火光和觸手冰涼的觸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樹上——樹葉被陽光濾成半透明的綠,風一吹就簌簌作響,像誰在低聲絮語。
“嘖,君澤你看,今年新生質量是真能打啊。”斜對麵的王俊用吸管攪著冰美式,冰塊碰撞杯壁發出脆響,他眼睛瞪得溜圓,視線像雷達似的掃過窗外,“就那棵梧桐樹下,白襯衫那個,瞧見沒?”
旁邊兩個舍友立刻湊過來,趙磊嘴裡還叼著半塊司康,含糊不清地接話:“哪兒呢哪兒呢?哦——看見了看見了,這側顏,絕了啊!”
李響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補充:“這已經是第三個過去搭話的了。第一個是穿紅裙子的學妹,遞了瓶水,被他笑著擺手謝絕了;第二個是籃球隊的張猛,拍了拍他肩膀,估計是想邀他入隊,結果人就點了點頭,沒多搭話。”
林君澤順著他們的目光望過去。
梧桐樹下確實站著個青年。白襯衫的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兩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他手裡捏著本線裝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泛黃的書脊,側臉的線條乾淨利落,鼻梁高挺,唇線很淡,卻在唇角天然地帶著點上揚的弧度。陽光穿過葉隙,在他眼睫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像落了些金粉,整個人靜得像幅被時光浸過的畫。
正這時,第三個搭訕的人走了過去——是文學係的係花,手裡拿著本詩集,走到青年麵前時停住腳步,臉頰微紅地說了句什麼。青年微微側過頭,聽得很認真,等對方說完,他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傳過來:“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他說話時眼睛彎了彎,像有月光落在裡麵,溫和卻疏離。係花愣了愣,隨即有些窘迫地笑了笑,轉身走了。
“謔,夠高冷啊。”王俊吹了聲口哨,“不過這拒絕人的方式,夠紳士,我給滿分。”
林君澤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個青年的背影。不知是不是錯覺,對方像是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忽然轉過頭,目光穿過玻璃窗,精準地落在了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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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的刹那,林君澤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是那雙眼睛。
像浸在清泉裡的黑曜石,亮得驚人,卻又深不見底,帶著點熟悉的執拗——和神殿裡,那個捧著他的臉說“我在外麵等你”的人,一模一樣。
青年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對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像瞬間吹化了殘雪,讓他眼底的光都活了過來。他抬手,對著林君澤的方向輕輕晃了晃手裡的書,像是在打招呼。
然後,他轉身朝著咖啡廳走來。
“哎?他動了他動了!”王俊激動地用胳膊肘懟了懟林君澤,“這是衝我們來的?”
趙磊立刻挺直腰板,手忙腳亂地抹了把嘴角的司康碎屑:“肯定是被我這該死的魅力吸引了,你看我今天這格子衫,多襯氣質。”
“拉倒吧你。”李響毫不留情地拆台,“人明顯是衝君澤去的——沒瞧見剛才倆人對視那一眼?有戲!”
正說著,玻璃門被推開,掛在門楣上的風鈴叮鈴哐啷響了一串。青年走了進來,白襯衫的衣擺被風掀起個小小的弧度,帶進一陣外麵陽光的味道。他徑直朝著靠窗的位置走來,步伐不快,卻很穩,路過其他桌時,有人偷偷抬眼看他,他都目不斜視,隻盯著林君澤的方向。
走到桌前,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林君澤臉上,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像藏了星子:“請問,這裡有人嗎?”
他的聲音比在外麵聽著更清潤些,像冰塊撞在玉盞上,叮一聲脆響,敲得林君澤心跳漏了半拍。
林君澤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陽光在他左邊臉頰投下塊菱形的光斑,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鼻梁上還有顆很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張臉,和記憶裡那個穿著黑色長袍、周身繞著金色符文的“邪神”,重疊又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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