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掉那個妖族探子,雲生臉上的冰冷迅速褪。
他清理了偏廳,確保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回到院中,陽光依舊和暖,桃花依舊芬芳。
月璃正端著一碟剛做好的點心從廚房出來,看見他,立刻揚起明媚的笑容。
“雲公子,你來嘗嘗,我新學的桂花糕,這次肯定比上次好!”
雲生走過去,接過她遞來的糕點,放入口中。
甜糯適中,帶著淡淡的桂花香,確實比上次進步了許多。
他點點頭,真心誇讚。
“很好吃。”
月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是吧!等我再熟練些,以後我們出門遊曆,路上我就可以做給你和璃月姐姐吃了,既省錢又乾淨。”
她規劃著未來,語氣裡充滿了對三人同行、看遍山河的向往。
雲生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那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看著她充滿期待的臉龐,那個好字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隻能努力維持著笑容,眼神卻不自覺地泄露了一絲複雜和歉疚。
“嗯。”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伸手替她捋了捋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
“你有這份心,就很好。”
他的動作溫柔,目光卻像是不敢在她臉上過多停留,很快便移開,落在了遠處正在晾曬藥材的薑璃月身上。
薑璃月似乎有所感應,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雲生心中那份愧疚感更深了。
他貪戀著這份溫暖,享受著她們的照顧和陪伴,卻在心裡盤算著如何離開,如何用這具殘軀去進行最後一次征戰。
這何嘗不是一種自私?
他給予她們希望,編織著未來的幻夢,卻又注定要親手打破它。
接下來的幾天,雲生表現得一如往常。
他按時喝藥,陪著月璃在院中散步,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各種趣聞和未來的計劃。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消散的力量正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回歸。
氣海的裂縫依舊,可所能容納和動用的力量層次,卻在悄然攀升。
這並非好事,這更像是燃燒最後的生命本源所換取的曇花一現。
一種強烈的緊迫感在他心中敲響了警鐘。
時間,真的不多了。
必須在力量徹底失控或者自己徹底油儘燈枯之前,為人族掃清最大的威脅。
他的細微變化,並沒有完全瞞過月璃。
她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卻在某些時候異常敏銳。
她注意到雲生偶爾會望著天空出神,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平靜,而是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似乎在看著什麼,似乎又在猶豫著什麼。
她感覺到他停留在自己和璃月姐姐身上的目光,有時會變得格外深沉,帶著一種眷戀。
以及一種即將離別的哀傷。
有一次,她深夜醒來,隱約聽到雲生房間傳來沉悶的咳嗽聲。
她的心猛地揪緊,幾乎要衝過去,但最終,她隻是緊緊咬住了嘴唇,強迫自己躺下,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淚水無聲地浸濕了枕畔。
她知道了,她猜到了。
雲公子要走了。
那些關於未來的美好藍圖,或許永遠隻能是藍圖了。
但她沒有問,沒有戳破。
第二天,她依舊笑得像個小太陽,纏著雲生,變著法子逗他開心。
她講笑話,學城裡最近流行的戲文唱腔,甚至笨拙地跳舞。
她隻是希望,在他最後留在她身邊的這些日子裡,看到的都是她的笑容,記住的都是她快樂的樣子。
她不想用自己的悲傷去牽絆他,增加他的負擔。
薑璃月同樣沉默著。
她早就知道雲生的身體狀態,但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調整藥方,雖然知道作用微乎其其微。
隻是更加細心地照料雲生的起居,將那份擔憂深藏在心底。
庭院裡的時光,表麵溫馨依舊,內裡卻暗流湧動。
終於,雲生下定了決心。
在一個月色朦朧的夜晚,他哄著疲憊的月璃睡下。
坐在床邊,他凝視著她熟睡的容顏,手指虛虛地拂過她的眉眼,仿佛要將月璃徹底地記在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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