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就的主街向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與內陸坊市不同,這裡的商鋪大多門戶大開,海風穿堂而過。商品也極具海洋特色:拳頭大小的避水珠、能預警風暴的“聽風螺”、用深海玄鐵打造的飛劍、各種曬乾的海獸材料、裝在琉璃瓶中的斑斕海毒、還有一罐罐標注著“東海靈鹽”、“紫菜精華”、“蛟血膏”的修行輔材。
陳霄在一家專賣古籍拓本的店鋪前駐足。店內懸掛著不少泛黃的海圖,有的標注著星象與潮汐的關係,有的繪製著傳說中的海外仙山。他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一卷名為《東海諸神紀略》的皮冊上。
“道友好眼光。”店主是個精瘦的老者,山羊須,眼睛眯成縫,“這是三百年前一位遊方修士所著,收錄了東海流傳的十七種神靈傳說,其中‘日神’篇最為詳儘。隻要五十靈石。”
陳霄付了靈石,當場翻閱起來。皮冊用詞古拙,確實記載了不少東海本土的神話:有執掌風暴的“風伯”,有統帥魚群的“鮫母”,有沉睡在歸墟深處的“巨鼇”……而在“日神”篇中,作者如此寫道:
“……東海之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傳上古有神鳥,三足,赤金羽,其名‘金烏’,棲於極東神木‘扶桑’。每晨,羲和女神駕龍車,載金烏巡天,光耀四海。故東海修士多修純陽功法,建觀日之台,效羲和之禮,以求溝通神鳥,得純陽真火……”
“扶桑”、“羲和”、“金烏”——這些名字與陳霄記憶中的《山海經》記載,以及北疆獲得的信息完全吻合。但皮冊中將“金烏”描述為“神鳥”,將“羲和”稱為“女神”,卻未提及更高層次的“帝俊”。而且整段文字讀起來,更像是一種宗教性質的描述,而非客觀的曆史記載。
“記載有缺,信仰卻存。”陳霄合上冊子,心中思量,“東荒海閣的‘日神崇拜’,恐怕是上古神話在漫長歲月中演變出的一個分支。隻是不知,他們崇拜的究竟是真正的金烏遺澤,還是……別的什麼。”
正思索間,街市儘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隊身著金紅色法袍的修士昂然而來。他們皆腰佩長劍,劍鞘上雕著展翅金烏圖案,行走間周身隱隱有灼熱氣流湧動,街道上的水汽被蒸騰成淡淡的白霧。
為首的是個三十歲模樣的男子,麵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心有一點朱砂似的紅痕。他步履從容,所過之處,兩旁修士紛紛低頭致意,眼神中混雜著敬畏、羨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
“是金烏劍派的真傳弟子,淩旭陽!”有人低聲驚呼,“他竟然也來了……”
“金烏劍派?”陳霄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在第四卷大綱中出現過,是東海本土劍修大派,劍法剛猛,據說與日光有關。從這些弟子的氣息判斷,功法確實偏向純陽熾烈,但與陳霄所知的“太陽真火”相比,卻少了一份中正平和,多了一絲暴戾霸道。
淩旭陽的目光如電,掃過街道。在與陳霄視線接觸的刹那,陳霄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逝的審視與……某種居高臨下的漠然。那不是對陌生人的好奇,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眼前之人是否值得注意,或者是否構成威脅。
隊伍很快遠去,街道恢複嘈雜。但那股殘留的灼熱感,以及眾人議論中透出的信息,讓陳霄對東海的勢力格局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金烏劍派是東海劍道第一宗,據說其祖師曾得‘日神賜劍’,創下《金烏焚天劍訣》。”旁邊一個賣海珠的攤主小聲對熟客說道,“這次升閣大典,他們肯定要爭‘巡海使’的名額。聽說淩旭陽三年前就踏入金丹中期,劍下敗過不少同階高手,是熱門人選。”
陳霄默然。他如今也是金丹初期,但凝結的是融合了管理員權柄與水係法則的特殊金丹,真實戰力難以尋常境界衡量。隻是初來乍到,不宜過早暴露實力。
兩人在海市轉了一圈,采購了些東海特產的靈材,又打聽了一些關於升閣大典的細節。傍晚時分,他們在島東的“海客居”租下一處帶小院的靜室。院子不大,但布有簡單的隔音、防護陣法,院中有一棵老榕樹,氣根垂落如簾,倒是僻靜。
夜深人靜,陳霄在房中取出那卷《東海諸神紀略》,結合白日所見,細細研讀。蘇璃則在一旁整理今日采購的藥材,準備調配一些適應東海環境的丹藥。
窗外,海潮聲陣陣。
突然,陳霄袖中的龍魚之鱗輕微震動起來。他取出鱗片,隻見青金色的光華在黑暗中幽幽流轉,那股指向東南方向的牽引感變得異常強烈,甚至隱隱傳來某種……焦躁?
幾乎同時,遙遠的海麵上,傳來一聲沉悶如雷的吼聲。
那吼聲並不響亮,卻仿佛直接敲在心臟上,整座迎賓島都微微一震。島上無數修士被驚醒,紛紛掠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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