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宋清越決定，用那極寒極熱之法試試，於是命令尚武去找到積年寒冰和積年的灶膛土。
尚武不敢怠慢，根據王妃的指令，於是忙去找。
天剛蒙蒙亮，尚武就帶著幾個影衛出發了。
玉門關後那座雪山，當地人叫它“白頭山”，山頂終年積雪，積了千年萬年的冰，硬得像石頭。
尚武親自帶人攀上去，用鐵鎬一塊一塊鑿下來，又用棉被裹著，一層一層包嚴實，生怕融化一丁半點。
與此同時，周大勇帶人去了城中的夥房。
那裡有一口灶，從建關那天起就從未熄過火，燒了上百年，灶膛裡的土都被燒得發黑發亮，摸上去滾燙滾燙的，像是蘊含著無窮的熱力。
兩樣東西取回來時，已經是下午。
宋清越站在中軍帳內，看著那兩大塊晶瑩剔透的寒冰，又看著那一筐黑得發亮的灶膛土，深吸一口氣。
“準備冰桶。”她輕聲道，“把冰砸碎，填滿木桶。灶膛土碾成粉末，用棉布包好，備用。”
尚武猶豫了一下：“王妃，這法子……真的可行？”
宋清越看著床上沉睡的周於淵，沉默片刻。
“醫書上這麼寫的。行不行，試過才知道。”
她走到周於淵身邊，俯下身，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那張臉依舊棱角分明，卻瘦得厲害，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阿淵，”她在他耳邊輕聲道，“我要讓你醒來了。你可能會不認識我，可能會想傷害我。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住——我愛你，我不會害你。”
周於淵沒有回應。
宋清越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湊到他鼻端。
那是解藥，是讓她之前下的安神藥的解藥。隻要聞上一聞，他很快就會醒來。
藥氣鑽進鼻腔。
周於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又皺了一下。
他的眼皮開始顫動，睫毛輕輕撲扇著，像一隻掙紮著要破繭的蝶。
終於，那雙眼睛睜開了。
空洞麻木，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
宋清越的心猛地揪緊。
“阿淵。”她輕輕喚他。
周於淵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她臉上。
沒有波動，沒有反應，沒有任何熟悉的痕跡。
隻是那樣看著，像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阿淵，是我，越越。”宋清越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刺骨，“你還記得我嗎？”
周於淵沒有回應。
他隻是盯著她，空洞的眼神裡，忽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殺意。
他猛地掙動起來！
宋清越早有準備，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可他的力氣太大了，哪怕身負重傷，哪怕虛弱不堪，那股蠻力還是把她甩開，撞在旁邊的木架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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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尚武等人衝上來，想按住他。
周於淵已經坐起身，渾身肌肉緊繃，眼神空洞而瘋狂，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的手胡亂揮舞著，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影衛的胳膊，就要往死裡擰——
“都退下！”宋清越厲聲道
尚武愣住了：“王妃！”
“退下！”宋清越的聲音不容置疑，“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
尚武張了張嘴，終於一揮手，帶著所有人退出帳外。
帳簾落下，隻剩他們兩個人。
周於淵鬆開那個影衛，目光再次落在宋清越身上。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獵物。
宋清越沒有退。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近，看著他伸出那隻手，掐住她的脖子。
他的手很涼，涼得沒有一絲溫度。力道很大，大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沒有掙紮。隻是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阿淵。”她的聲音沙啞而溫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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