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石板路照成慘白。阿瑞斯踏進玫瑰園時,那些半枯的玫瑰在夜風裡搖晃,像在點頭——或者說,像在數數。數還有幾步到鏡子前。
第三塊石板移開後,露出的洞口飄出陳舊紙張和潮濕泥土的氣味。湯姆先蹲下,魔杖尖亮起白光,照進洞裡。
不是深坑。是麵立著的鏡子,鏡框由扭曲的接骨木枝條天然纏繞而成,表麵布滿木瘤和裂紋。鏡麵不是玻璃,是靜止的深色液體。
阿瑞斯俯身看去。
鏡子裡沒有他的倒影。
隻有峽穀。戈德裡克山穀的夏日峽穀,陽光熾烈,溪水閃亮。兩個年輕人坐在溪邊大石上,腳浸在水裡。
紅發的那個——年輕到讓阿瑞斯心臟一緊的鄧布利多——正往水裡丟石子。石子在水麵跳三下,沉沒。金發的格林德沃仰麵躺在大石上,草帽蓋著臉,但阿瑞斯知道他在笑,因為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熱死了。”鏡中的格林德沃說,聲音透過鏡麵傳來,悶得像隔著層厚玻璃。
鄧布利多又丟一顆石子:“那回去?”
“不。”
沉默。隻有溪水聲,和遠處不知名鳥叫。
然後格林德沃坐起來,草帽滑落。他的金發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那隻灰白色的眼睛眯著看向鄧布利多:“我在想一件事。”
“說。”
“如果我們現在就在這裡建個房子。不去管什麼更偉大的利益,不去想巫師該不該統治麻瓜,就隻是……住下。你覺得會怎樣?”
鄧布利多沒回頭。他看著溪水,水麵反射的光在他臉上跳動。
“蓋勒特,”他說,聲音很輕,“你建不起隻住兩個人的房子。”
“為什麼?”
“因為房子需要地基。”鄧布利多終於轉頭看他,藍眼睛在強光下顏色淺得像冰,“而我們的地基……是用兩種不同的石頭打的。遲早會裂。”
鏡麵泛起漣漪。畫麵模糊,重組。
還是峽穀,但時間變了。黃昏。兩人站在溪流中央,水漫到膝蓋。他們在爭吵——聽不見聲音,隻能看見肢體語言:格林德沃手勢激烈,鄧布利多雙手垂在身側,握成拳。
忽然格林德沃轉身要走。水花濺起。
鄧布利多伸手抓住他手腕。
就這個動作——抓住,不放。格林德沃停住,背對他,金發在晚風裡飄動。鄧布利多說了句什麼。格林德沃肩膀繃緊,然後慢慢、慢慢地鬆弛下來。
他沒回頭,但反手握住鄧布利多的手。
兩隻手在水麵下緊握,水流從指縫穿過。
鏡麵劇烈波動。畫麵碎開,又拚合——
變成三塊石頭。
溪邊出現三塊平坦的大石。兩塊靠得很近,第三塊稍遠些,擺在兩者中間靠後的位置,像個觀察點。
每塊石頭上浮現字跡:
左邊石頭(鄧布利多的位置):“留下”
右邊石頭(格林德沃的位置):“離開”
中間石頭(空位):“……”
第三個標簽空白,等待被書寫。
湯姆的手指搭上阿瑞斯肩膀:“別碰鏡子。”
太遲了。
阿瑞斯已經伸手,指尖觸到鏡麵。液體鏡麵冰涼,像深夜的溪水。觸到的瞬間,鏡中景象再次變化——
兩隻手從鏡中伸出。
一隻掌心有握筆留下的薄繭(鄧布利多),一隻指節處有細微的灼傷舊痕(格林德沃)。兩隻手懸在鏡麵外,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什麼放上來。
阿瑞斯左眼下鏈紋灼燙。血脈通道兩端同時傳來劇烈的波動——不是情緒,是魔力,純粹的、不帶修飾的魔力,從兩位傳奇巫師體內通過血脈鏈接直接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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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鏡中看見自己的倒影了。不是此刻的他,是未來的某個可能:年長些,眼神沉澱下太多東西,但嘴角還留著一點少年時的弧度。他站在那三塊石頭中間,沒坐在任何一塊上。
而是在壘第四塊石頭。
從溪裡撿來的鵝卵石,一塊塊壘起,不高,但穩固。壘在另外三塊石頭構成的三角形中心。
鏡中未來的他抬起頭,看向鏡外的現在的他。
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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