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切齒地回敬她,恐懼已經轉化為極致的憤怒。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自得,“瘋就瘋吧!總比……悶死在那個‘墳墓’裡強!”
“墳墓”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我的耳朵。原來,她一直是這樣看待“拾光”的。那個我們曾經視若珍寶的地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在她眼裡,都成了可笑的、束縛她的枷鎖。
皮卡猛地衝過一個深坑,劇烈的顛簸讓我差點咬到舌頭。就在這時,遠處雨幕中,隱約出現了大片荒廢的輪廓。斷裂的鐵絲網,叢生的雜草,還有一條在車燈照射下顯得坑窪不平、延伸向黑暗深處的跑道——廢棄的軍用機場,到了。
***
皮卡一個劇烈的甩尾,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一條破敗跑道的中段。車頭燈的光柱穿透雨幕,勉強照亮前方坑窪不平的混凝土路麵和兩側在狂風中瘋狂搖擺的、一人多高的枯草。雨水像瀑布一樣衝刷著擋風玻璃,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隻能徒勞地刮開瞬間的清晰,立刻又被新的水流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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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林星野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一把推開車門,冰冷的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灌滿車廂。
我渾身濕透,寒冷刺骨,恐懼像冰水一樣浸泡著四肢百骸。看著她跳下車,動作麻利地去解皮卡後鬥固定那架小飛機的繩索,我知道任何反抗和哀求都是徒勞。這個被狂熱念頭支配的女人,此刻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車,雙腳立刻陷入泥濘濕滑的地麵。狂風幾乎要將我掀倒,雨水打得眼睛都睜不開。林星野的身影在車燈的光暈裡晃動,像一個在暴風雨中起舞的黑色幽靈。她很快解開了繩索,跳上後鬥,用力推著那架雙翼飛機的機身,試圖將它推下皮卡。
“過來幫忙!”她朝我吼道,聲音在風聲中破碎。
我麻木地走過去,冰冷的雨水順著頭發流進脖頸。機身冰冷濕滑,在皮卡後鬥上移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們合力,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這架看起來脆弱不堪的金屬造物終於滑落在了積水的跑道上。它像一隻被雨水打濕了翅膀的笨拙大鳥,在狂風中微微搖晃。
林星野繞到飛機側麵,猛地拉開那扇狹小的、布滿雨痕的座艙門。她指著裡麵狹窄得隻能勉強塞進一個人的後座:“進去!”
“不……”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抗拒的詞語脫口而出。眼前這架破舊的小飛機,這狂暴的天氣,這瘋狂的念頭……每一個元素都指向死亡。
“進去!”她猛地逼近一步,濕透的飛行夾克幾乎貼到我身上,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簇燃燒的鬼火,帶著一種摧毀一切的瘋狂,“要麼跟我上去,要麼我現在就把你扔在這鬼地方自生自滅!你自己選!”
她的眼神告訴我,她是認真的。被遺棄在這荒無人煙、暴雨傾盆的廢棄機場,結局未必比跟她上去好多少。極致的恐懼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也摧毀了所有反抗的意誌。我像一具被抽掉了骨頭的傀儡,被她粗暴地推搡著,幾乎是塞進了那個冰冷、狹窄、散發著機油和黴味的後座。座椅的皮革冰冷刺骨,安全帶卡扣因為寒冷和潮濕變得異常艱澀。
她“砰”地一聲關上後座艙門,隔絕了部分風雨聲,但引擎的轟鳴和雨點擊打機身的噪音立刻充滿了狹小的空間。隨即,前座的艙門被拉開,她矯健地鑽了進來,坐在主駕駛的位置上。她的動作熟練而迅速,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膽寒的自信。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瞬間蓋過了一切!老舊活塞發動機發出劇烈的咳嗽般的爆響,整個機身都隨之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螺旋槳開始轉動,起初緩慢,帶著滯澀,然後轉速越來越快,攪動起跑道上的泥水,向後猛烈地噴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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