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閃身而出。樓道裡那昏暗的感應燈似乎也感應到了緊張的氣氛,閃爍了幾下,最終熄滅,將他們徹底投入一片濃稠的黑暗。隻有外麵永不停歇的雨聲,如同不祥的鼓點,敲打在陳星緊繃的神經上。
“鐵殼蟲”引擎低吼著衝入雨幕,像一條慌不擇路的魚潛入漆黑的深海。車燈劈開雨簾,照亮前方濕滑扭曲的街道,也照亮了城市驟然改變的麵孔。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永夜的寂靜,從四麵八方傳來,忽遠忽近,如同獵犬的狂吠。冰冷的藍紅光芒在密集的雨簾中瘋狂閃爍,掃過兩旁高聳沉默的混凝土建築,在濕漉漉的牆麵上投下扭曲跳動的光斑。一輛輛噴塗著黑色啞光漆、沒有任何標識的裝甲運輸車如同巨大的鋼鐵甲蟲,粗暴地碾過積水飛濺的街道,引擎轟鳴著衝向城市各個角落。擴音器裡毫無感情、經過電子處理的冰冷聲音穿透雨幕,一遍遍重複著通告的片段,如同死神的低語:
“……請配合‘拂曉’行動……主動申報……確保轉移效率……”
“……阻撓執行……依法嚴懲……”
陳星死死握住方向盤,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關閉了車燈,憑借著對城市蛛網般道路的驚人熟悉和維修員規避高空作業區的本能,駕駛著“鐵殼蟲”在狹窄的巷道、廢棄的管道橋下、被巨大廣告牌陰影覆蓋的角落中瘋狂穿梭。每一次警笛聲的驟然拉近,每一次刺目的藍紅光在側後方的路口掃過,都讓他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能感覺到懷裡的陳雨每一次都猛地一顫,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外套,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
“別看,小雨,別聽!抱緊我!”陳星的聲音嘶啞低沉,在引擎的嗚咽和警笛的呼嘯中斷斷續續。他隻能不斷地重複著,既是安撫妹妹,更是給自己注入一點虛幻的勇氣。
車子猛地衝上一條通往城郊的廢棄高架路。巨大的混凝土橋墩如同巨獸的肋骨,支撐著上方鏽跡斑斑、早已停止運輸的軌道。雨水在斷裂的路麵上彙集成渾濁的水窪。突然,前方一個巨大的岔路口,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巨劍般猛地劈開雨幕,橫掃過來!
“趴下!”陳星瞳孔驟縮,厲聲嘶吼,同時猛打方向盤!
“鐵殼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幾乎側翻,險之又險地撞開路邊一堆廢棄的金屬柵欄,衝入旁邊一條被巨大橋墩和坍塌廣告牌完全遮蔽的黑暗縫隙。車身劇烈顛簸,底盤刮擦著地麵的雜物,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探照燈的光柱險險地從車尾掠過,照亮了後方泥濘翻滾的水花。
陳雨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死死咬住嘴唇,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陳星能感覺到她冰冷的眼淚浸透了自己的外套。他無暇安慰,油門踩到底,“鐵殼蟲”如同受傷的野獸,在黑暗的甬道裡瘋狂地向前衝去,將刺耳的警笛和冰冷的宣告聲暫時甩在身後。
當“鐵殼蟲”終於衝破城市邊緣最後一片低矮棚戶區的遮蔽,徹底暴露在曠野之中時,真正的絕望才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洶湧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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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再是城市裡那種被高樓切割、被燈光暈染的雨。在這裡,它是天地間唯一的主宰。粗大的雨線毫無阻礙地從漆黑如墨的天穹傾瀉而下,狂暴地抽打著大地,激起一片迷蒙的白霧。狂風在空曠的荒野上毫無遮攔地呼嘯,卷起冰冷的雨鞭,凶狠地抽打著脆弱的車體,發出密集而恐怖的劈啪聲。車燈的光柱僅僅射出幾米遠,就被濃密的雨簾和翻湧的霧氣徹底吞噬,仿佛投入了無光的深海。
視野被壓縮到了極限。除了車頭前幾米處被雨水瘋狂衝刷、泥濘不堪的地麵,四周隻有一片混沌的、咆哮著的灰黑。北山那巨大的輪廓在如此狂暴的自然偉力麵前,也變得模糊不清,遙遠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幻影。
“鐵殼蟲”老舊的反重力引擎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車身劇烈地顛簸搖晃,每一次衝過窪地都像要散架。能量指示表上,代表反重力模塊的藍色光柱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下降,閃爍著刺眼的黃色警報。
“哥……車……”陳雨的聲音帶著哭腔,被劇烈的顛簸切割得斷斷續續。她緊緊抓住車頂的把手,小臉煞白。
“堅持住!快到了!”陳星咬著牙,雙手死死把住方向盤,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強迫自己忽略能量表的警報,將最後一點希望寄托在引擎的極限上。他憑著記憶和儀表盤上微弱的、不斷跳變的地形掃描圖,駕駛著這艘風雨飄搖的孤舟,在泥濘和狂瀾中艱難地向著北山的方向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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