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尷尬地住了口。
溫曇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喉嚨口的滯澀感。她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小周的問題,隻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收拾設備,準備拍外景空鏡。他下午應該會去冰湖那邊。”
她轉過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拆卸三腳架上的攝像機。動作依舊專業、穩定,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工作流程中的小波折。隻有她自己知道,那道冰冷的視線,那句淬毒的“曇花一現”,還有那道猙獰的舊疤,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細線,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尖銳的拉扯痛楚。
五年時光築起的堤壩,在陸弦冰冷的敵意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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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在午後奇跡般地短暫停歇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裂開縫隙,吝嗇地漏下幾縷慘淡的天光,勉強照亮了通往冰湖的崎嶇小徑。空氣依舊凜冽刺骨,吸進肺裡像含著冰刀。
溫曇和助理小周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及膝的積雪中。沉重的攝像機包壓在小周肩上,溫曇則提著三腳架和裝著備用電池、濾鏡的器材箱。每一次抬腿都異常費力,積雪下隱藏著凹凸不平的岩石和冰層,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寒風刮過裸露的皮膚,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在紮刺。
“溫導,我們…我們非得走這麼急嗎?”小周喘著粗氣,呼出的白霧瞬間被風扯散,“陸弦不是說…他晚點才過來?”
溫曇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的地形和光線變化:“光線不等人。暴風雪剛停,這種陰天散射光最適合拍冰湖的蒼茫感。等他來了,光線變了,就抓不住那種荒原的意境了。”她必須拍到足夠完美的空鏡,這是支撐整個紀錄片情緒基調的骨架。
小周嘀咕了一句什麼,似乎是抱怨陸弦的架子太大,但終究沒敢大聲說出來,隻是認命地跟緊了腳步。
冰湖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它像一塊巨大的、被遺忘在群山褶皺裡的墨綠色琉璃。湖麵並未完全封凍,邊緣凝結著參差不齊的白色冰淩,中心區域則是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湖水,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和周圍沉默聳立的雪峰。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籠罩著這裡,隻有風吹過冰麵發出的細微嗚咽。荒涼,孤絕,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深入骨髓。
“就是這裡了!”溫曇的聲音裡透出一絲職業性的興奮,暫時驅散了疲憊。她迅速選定位置,架好三腳架,動作熟練地裝上攝像機,調整參數。
小周放下沉重的背包,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冰湖。他注意到湖邊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旁,似乎有什麼東西。“溫導,您看那邊石頭上……好像是字?”
溫曇正在構圖,聞言順著小周指的方向看去。那塊岩石背風的一麵,果然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她調整鏡頭焦距拉近。刻痕很深,像是用尖銳的石頭或匕首反複刻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力道,組成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字母——
L.X.&W.T.
陸弦。溫曇。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一瞬間,溫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退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冷的麻木。她的手指死死摳住了冰冷的攝像機外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五年前那個夏末,他們瞞著所有人,偷偷跑到這座還未開發的西迦雪山。就是在這塊岩石旁,陸弦孩子氣地掏出瑞士軍刀,笨拙又執著地刻下了這兩個名字。他說:“溫曇,等我們老了,再來這裡找它。讓它替我們守著西迦雪山。”那天陽光很好,照在他汗濕的額發和明亮的笑容上,空氣裡都是青草和自由的味道。
記憶的閘門被這冰冷的刻痕轟然撞開,洶湧的潮水帶著甜蜜的酸楚和滅頂的痛楚席卷而來。她猛地閉上眼,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溫導?您沒事吧?”小周擔憂的聲音傳來。
“沒事。”溫曇強迫自己睜開眼,聲音有些發飄,視線卻死死釘在那兩個刻痕上,“風…有點大。”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取景器裡冰湖的構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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