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默默地為陳星整理裝備,檢查每一個搭扣,拉緊每一根束帶,將那沉重的工具包仔細地固定在陳星的背上。他的動作異常緩慢,異常仔細,粗糙的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搭扣和厚實的尼龍麵料,帶著一種近乎訣別的沉重。
“七號點……地形複雜。冰裂隙……多。”韓鬆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在交代遺言,“看腳下……別信雪麵。風……會變臉。變天了……就找背風處……挖雪洞……死等。”他抬起布滿紅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星,“活著……回來。東西……修不好……就算了。”最後幾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如千鈞。
陳星用力點頭,風雪鏡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放心,韓工!我一定把數據給您帶回來!”他拉上連體服最後一道拉鏈,風雪帽扣緊,隻露出一雙眼睛。他最後看了一眼韓鬆——老人站在慘白的燈光下,身形佝僂,像一截即將被風雪壓垮的老樹樁,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猛地拉開沉重的鐵門。
狂暴的風雪瞬間咆哮著湧入,如同無數冰冷的巨手將他向外推搡。陳星咬緊牙關,側著身體,用儘全力擠出門縫,反手將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拉上。門內韓鬆那瞬間被隔絕的、寫滿憂慮的臉,成了他踏入這片白色煉獄前最後的影像。
門外,是另一個世界。
風不再是風,是無數條抽打過來的、裹挾著堅硬雪粒的冰冷鞭子,瘋狂地撕扯著他的防寒服,發出尖厲的嗚咽聲。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五米,甚至更近。天地間隻剩下混沌的、旋轉的灰白。腳下的積雪並不鬆軟,而是被狂風壓實、凍硬,踏上去發出“嘎吱嘎吱”令人心悸的脆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陷阱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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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打開手持GPS,屏幕上代表望春站的小點迅速被拉遠,代表七號點的紅色標記在灰白的背景上微弱地閃爍。他埋下頭,用身體對抗著狂風,像一把笨拙的破冰犁,在無邊的白色中艱難地開辟出一條前路。
時間失去了意義。隻有GPS上緩慢挪動的坐標,和身體深處不斷累積的冰冷與疲憊在提醒他時間的流逝。風聲是唯一永恒的背景音,單調、狂暴,試圖鑽進頭盔的每一個縫隙,鑽進他的骨頭縫裡。他按照韓鬆的叮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冰鎬探路,避開那些被浮雪掩蓋、如同惡魔巨口的冰裂隙。
不知走了多久,風似乎小了一些。灰白色的混沌中,隱約顯露出前方一片巨大的冰壁輪廓,像一堵灰藍色的、沉默的牆。那就是七號點所在的冰蝕穀入口了。陳星精神一振,疲憊似乎被驅散了一些。他加快了腳步。
就在他靠近穀口,準備尋找深井入口標記時,腳下猛地一空!
那不是鬆軟的雪陷,而是毫無預兆的、徹底的虛空!仿佛腳下堅實的大地瞬間消失。陳星甚至來不及驚呼,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沉重的工具包拉扯著他,像一塊絕望的石頭。眼前是飛速掠過的、模糊的冰壁陰影和飛揚的雪沫。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頭碎裂般的劇痛從右腿傳來。他重重地摔在穀底,砸起一片雪霧。世界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瞬間窒息。他蜷縮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右腿鑽心的疼。頭盔歪在一邊,風雪帽上沾滿了雪粒。
他掙紮著抬起頭。頭頂上方,是他墜落的地方,一個被狂風卷起的雪沫不斷填補著的、黑黢黢的豁口,像一個無聲嘲笑著他的巨口。深穀兩側是高聳陡峭的冰壁,光滑得無法攀爬,隔絕了所有的天光,將這裡變成一個陰冷的、與世隔絕的冰雪墳墓。穀底的風比上麵小很多,但那股寒意卻更加刺骨,仿佛能直接凍結靈魂。
“呃啊……”陳星試著動了一下右腿,一股撕裂般的劇痛讓他渾身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他咬緊牙關,顫抖著手,費力地拉開連體服的拉鏈,摸索著右大腿的位置。厚厚的防寒服已經被尖銳的冰棱劃破了一道口子,裡麵一片濡濕,溫熱粘稠的液體正不斷滲出,迅速在極寒中變得冰冷粘膩。血。
他摸到腿側一個堅硬的凸起——通訊器。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抓住它,用儘力氣按下緊急呼叫鍵!
“滋滋……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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