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遠……放一顆……隔……隔半小時……再放一顆……引路……給飛機……”
陳星的手被他冰冷的、顫抖的手握著,感覺不到一絲溫度,隻有刺骨的寒意和一種沉甸甸的托付。他看著韓鬆——老人此刻隻穿著單薄的中間層衣物,頭發和臉上迅速覆蓋著新的冰霜,身體在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像要散架。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非人的意誌光芒。
“您……您會死的……”陳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洶湧而出。
韓鬆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到極點,有不容置疑的決絕,有沉甸甸的托付,似乎還有一絲……釋然?他沒再說話,隻是極其緩慢地、用儘全身力氣,極其艱難地撐起身體。他試著站直,但雙腿劇烈地顫抖,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他放棄了,猛地伏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然後,陳星看到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韓鬆,這個在極地堅守了三十年、此刻幾乎被凍僵的老人,開始向前爬行。
他用雙臂的手肘支撐著身體,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下半身,在穀底冰冷的積雪上,一寸一寸,向前挪動。每一次拖動身體,都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和痛苦的悶哼。他的動作極其緩慢,極其笨拙,像一隻被碾碎了殼的蝸牛,在白色的死亡之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歪歪扭扭的、帶著掙紮和血性的軌跡。他的目標是穀底另一端一個相對平緩的斜坡,那是離開這個冰雪墳墓唯一的生路。
風雪撕扯著他單薄的背影。那身影在空曠的穀底,在巨大的冰壁映襯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即將被吹散的塵埃,模糊得隻剩下一個艱難蠕動的輪廓,正一點一點地,朝著那象征著希望、卻也意味著無儘凶險的斜坡,開始他漫長而絕望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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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被巨大的悲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釘在原地。他看著那個渺小、模糊、在風雪中艱難爬行的身影,看著那道深深的雪痕如同一條通向地獄的血路。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充滿了絕望的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爬行的身影終於蠕動到了斜坡下方,變成了一個幾乎難以辨認的小黑點。陳星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抬起還能活動的左臂,顫抖著,將韓鬆塞給他的那枚紅色信號彈,對準斜坡的方向,猛地拉開引信!
“嗤——!”
一道刺眼奪目的紅色光焰,帶著尖銳的嘶鳴,猛地掙脫束縛,撕裂混沌的風雪幕布,筆直地射向灰暗的天空!那紅色如此鮮豔,如此絕望,像一道灼熱的血痕,烙印在鉛灰色的蒼穹之上。光芒短暫地照亮了下方那個仍在緩慢蠕動的小小黑點,也照亮了陳星臉上縱橫的淚痕和冰殼。
光焰在最高點爆開,化作無數細碎的紅星,緩緩墜落,熄滅在無邊的風雪裡。短暫的輝煌過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以及更深的絕望。信號彈的光芒,在這片廣袤無垠的白色地獄裡,渺小得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
陳星放下發燙的信號彈外殼,冰冷的金屬觸感刺得他掌心一痛。他蜷縮在韓鬆留給他的外套裡,那上麵殘留的一絲微弱的體溫正在被嚴寒迅速掠奪。他緊緊握著另一枚信號彈,像握著最後的救命稻草。右腿的劇痛和刺骨的寒冷交替啃噬著他的神經,意識像斷線的風箏,在清醒和昏迷的邊緣飄蕩。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視野裡是旋轉的灰白雪花和模糊的冰壁。
時間失去了刻度。隻有呼嘯的風聲是永恒的背景。
就在陳星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凍結,意識即將沉入永恒的黑暗時,一種全新的、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如同遠古巨獸的咆哮,穿透了風雪的嗚咽,隱隱約約地傳來!
起初很微弱,仿佛隻是幻覺。但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沉重地敲打著冰原的鼓膜!
陳星猛地睜開幾乎被冰霜糊住的眼睛,心臟狂跳起來!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轟鳴聲傳來的方向——那是韓鬆爬離的斜坡上方,那片混沌的天空!
灰暗的風雪幕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攪動、撕裂!
兩道無比強橫、無比刺目的巨大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審判之矛,猛地刺穿了狂暴的風雪!光柱粗壯得令人心悸,裡麵無數細密的雪粒在強光中狂亂飛舞,如同沸騰的白色塵埃!那光芒是如此熾烈,如此霸道,瞬間將周圍翻滾的灰暗撕扯得粉碎,將整個冰蝕穀映照得亮如白晝!冰壁反射著刺目的白光,將穀底所有嶙峋的陰影都驅趕得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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