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她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等她喘息的間隙,他才低低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你推吧,用力推。你推開我一次,我就抱緊你一次。你推一千次一萬次,我就抱你一千次一萬次。晚晚,我不會再放手了。”
“因為我愛你。”
最後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她混亂的世界裡炸開。
林晚停止了所有徒勞的掙紮,身體僵硬地被他擁在懷裡。愛?他現在來說愛?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譏誚。“季宴,你的愛真廉價。三年前你嫌棄我太強不肯示弱,現在又跑來上演深情戲碼?你是不是覺得,我林晚永遠都會停在原地等你?”
她抬起頭,逼視著他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看清楚,我還是我,骨頭比以前更硬,身上長滿了刺。你這套,對我沒用了。”
“那就紮穿我。”他毫不猶豫地接話,目光沉靜如水,卻又燃燒著熊熊烈焰,“晚晚,你的刺,我來受著。隻要是你給的,痛死我,我也認。”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太過篤定,裡麵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虔誠的痛楚和執著。林晚所有準備好的,更刻薄更傷人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悔恨和渴望,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往事,如同掙脫了閘門的洪水,咆哮著將她淹沒。
***
那是三年前一個悶熱的夏夜,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們擠在大學城附近那間狹小的出租屋裡,窗外是嘈雜的市井聲。爭吵的原因早已模糊,大概又是一次關於“未來”和“理解”的無解循環。積累的疲憊和失望像不斷疊加的稻草,壓垮了最後一根神經。
“林晚!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季宴猛地站起身,額角青筋暴起,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無力感,“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強?什麼事都要自己扛,遇到麻煩寧願找別人也不肯跟我說一句軟話!我是你男朋友!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值得依靠嗎?”
林晚站在他對麵,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剛剛獨立完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項目,累得幾乎虛脫,回來隻想得到一點溫暖的慰藉,而不是新一輪的指責。她不懂,為什麼她的獨立和堅強,在他眼裡成了原罪。
委屈像野草般瘋長,但她林晚,從來學不會低頭示弱。她揚起下巴,扯出一個無比燦爛又無比冰冷的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是啊,我就是這麼強,就是這麼硬的骨頭。天生不會撒嬌,不會示弱,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小鳥依人的感覺。真是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季宴瞬間蒼白的臉,心裡有種扭曲的快意,伴隨著更深的痛楚。
“季宴,我們算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這種硬骨頭,配不上您。您去找個軟柿子捏吧,我們不互相折磨了。”
說完,她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動作快得近乎粗暴,把筆記本電腦、幾件常穿的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不敢慢,慢一秒,她都怕自己會崩潰,會在他麵前掉下那該死的,代表軟弱的眼淚。
季宴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間失去靈魂的雕塑,一動不動。他看著她的動作,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那雙曾經盛滿對她寵溺和笑意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在她拖著行李箱,決絕地拉開房門的那一刻,他聽到她用儘最後力氣維持平靜的聲音:“祝你前程似錦。”
門,“砰”的一聲巨響,在他麵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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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分崩離析。
***
季宴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窗外的喧囂依舊,卻仿佛與他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罩,所有聲音變得模糊而遙遠。房間裡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氣,和她剛剛離開時帶起的,那一絲決絕的空氣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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