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遞減的數字,和他體內不斷加劇的衰竭感,是無比真實的酷刑。
男人離開時那平靜到殘忍的眼神,再一次浮現。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知情人,是審判者,是……或許還是布局者的眼神。
林宴掙紮著爬起來,踉蹌撲到洗手池前,擰開冷水,將頭埋進刺骨的水流中。寒意暫時壓下了些許頭痛和眩暈。他抬起頭,看向鏡中。
鏡子裡的人,陌生得讓他心驚。憔悴,蒼白,眼角嘴角有了明顯的紋路,而最刺目的,是那一片蔓延開來的白發,在他仍算年輕的麵容上,寫下觸目驚心的衰老印記。短短不到半小時,他仿佛走過了十年光陰。
而這一切,都始於蘇晚的出現,和那個男人的兩句話。
“靠愛拯救一個人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是你前任教你的嗎?”
蘇晚,這七年,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那個男人,又是誰?
而我……我這場長達七年、刻骨銘心的思念,到底是對亡者的悼念,還是……不知不覺中,成了某種可怕儀式的祭品?甚至……凶器?
林宴看著鏡中加速蒼老的自己,一個冰冷徹骨、卻逐漸清晰的念頭,浮出意識的血海。
這不是結束。
這甚至可能不是開始。
這隻是一個提醒,一個信號,或者一個……報複的開端。
而他能感覺到,那同步的衰老速率,並未因男人的離開而停止。它像一條無形的毒蛇,死死咬住他的生命源頭,貪婪地吮吸。蘇晚身上那冰藍色的數字,仍在穩定跳動,將他拖向未知的深淵。
他必須弄清楚。在他被這莫名的“負債”徹底吸乾之前,在他完全老去、無力行動之前。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那蓋著白布的推床。蘇晚安靜地躺在那裡,容顏依舊,仿佛隻是沉睡。
可她的沉睡,正在要他的命。
而那個提及“前任”,留下謎語的男人,是唯一的線索。
林宴擦去臉上的水漬,眼神裡褪去了最初的震驚與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死般的決絕和冰冷的探究。他得活下去,至少,在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
他走到推床邊,再次揭開白布一角。蘇晚的臉,在冷光下靜謐如初。他伸出手,這一次,不是為了觸碰,而是仔細地、帶著專業審視的目光,檢查她頸部、耳後、發際線邊緣。沒有明顯的傷痕,沒有注射痕跡,皮膚完好得不可思議。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交疊置於腹部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透著淡淡的粉色。但在她左手無名指的指根,有一圈極淺極淡的白色痕跡,比周圍皮膚稍微光滑一些,像是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記,而戒指,剛剛被取下不久。
戒指?那個男人手上,似乎沒有戴婚戒。
林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男人俯身時,西裝內袋隱約的形狀。除了手帕,是否還有別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蘇晚這七年的,關於那個男人的,關於這家所謂的“私人醫療機構”的。
而首先,他需要離開這個房間,這個正在加速他衰老的地方。但他不能放著蘇晚不管,她是這一切的核心。
猶豫隻持續了一瞬。林宴重新蓋好白布,走到電腦前,快速操作。他利用自己的權限,暫時修改了蘇晚屍體的存放狀態,標注為“待進一步檢驗,暫緩處理”,並設置了內部提醒。這能為他爭取一點時間。
然後,他脫下無菌服,摘下手套。每做一個動作,都能感受到身體裡力量的流失和那種無處不在的酸軟疲憊。他看了一眼鏡子,新的白發仍在冒出。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推床上安靜的輪廓,轉身拉開處理室的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慘白的燈光和永恒的冷寂。那個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林宴扶著牆,慢慢朝電梯走去。每一步都沉重異常。他不知道該去哪裡,該找誰。老張?不,他不能把普通人卷進來。上級?更不行,這背後的秘密和他身上的異常,根本無法解釋。
也許……該從那個內部通道號碼查起?或者,查查最近有沒有關於私人醫療機構和不明屍體的異常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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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緩緩上升,金屬牆壁映出他急劇衰老的倒影。數字跳動:B3,B2,B1……地麵層。
“叮”的一聲,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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