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在黑風峪的密林中亡命奔逃了整整一夜。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一切。他不敢點燃任何光亮,隻能憑借著殘玉那點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卻穩定的指引,以及《明鏡止水訣》帶來的、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在盤根錯節的樹根、糾纏的荊棘藤蔓和濕滑的苔蘚間艱難穿行。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過大的聲響,或是留下明顯的痕跡。身上的傷口,尤其是與鏽蝕管道摩擦留下的那些,火辣辣地疼,伴隨著每一次肌肉的牽動,不斷提醒著他之前的驚險。鎖靈印依舊如同跗骨之蛆,沉甸甸地壓在丹田和經脈,禁錮著他所有的靈力,讓他空有境界卻無力施展。但至少,他的雙腿是自由的,可以向著任意方向奔跑;他呼吸的空氣,雖然帶著林間的濕冷和腐葉的氣息,卻不再混雜著礦場那令人窒息的石粉、汗臭與絕望。
天光微亮,林間透下些許慘淡的灰白色。精疲力竭的陸明淵終於找到一處被厚厚藤蔓和茂密蕨類植物遮掩的狹窄石縫。他謹慎地用精神力探查再三,確認附近沒有大型野獸的氣息和人類活動的痕跡後,才如同虛脫般側身擠了進去,癱坐在冰冷潮濕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極致的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誌,眼皮重若千鈞,但他強撐著,不敢有絲毫鬆懈,更不敢真正睡去。在這裡,沉睡可能就意味著永遠醒不過來。
必須儘快離開青雲州!
這個念頭如同警鐘,在他腦海中反複敲響。礦場暴動和他逃脫的消息,此刻肯定已經如同插上了翅膀,傳遍了相關勢力的耳中。趙鐵山和礦場背後的掌控者絕不會善罷甘休,必定會派出好手追捕。而更致命的是——他陸明淵的身份!那些一手製造了陸家滅門慘案的幕後黑手,若是知道他還活著,並且從那個號稱有死無生的黑山礦場逃了出來,必然會感到威脅,從而不惜一切代價,發動所有力量來追殺他,將他這個“餘孽”徹底抹除!
他撕下身上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襟,就著石縫頂端滲下的些許露水,勉強清理並包紮了一下身上比較深的幾處傷口。又忍著苦澀,嚼碎了幾顆在路上憑借模糊記憶辨認出的、最普通不過的止血草藥,敷在傷口上。做完這一切簡單的處理,他靠在冰冷堅硬的石壁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混亂的思緒,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首先,最緊迫的是需要了解外麵的情況。他現在如同瞎子、聾子,對青雲州如今的態勢、各方勢力的動向、尤其是針對他的反應,一無所知。信息上的絕對劣勢,會讓他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萬劫不複。
其次,必須想辦法解決鎖靈印。這玩意兒是套在他脖子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鎖,不除掉它,他永遠是個半廢之人,別說找那些強大的仇家報仇,就連在這危機四伏的荒野中自保都極度困難。
最後,他需要資源。修煉需要資源來提升實力,療傷需要藥物,打探消息、隱藏行蹤、偽裝身份……這一切都需要錢,需要靈石,需要各種物資。而現在,他身無分文,除了懷裡這塊似乎藏著驚天秘密、卻又暫時無法提供直接幫助的殘玉,真正是一無所有,孑然一身。
“真是……白手起家的地獄難度開局啊。”陸明淵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而無奈的自嘲笑容,感覺前路被濃霧籠罩,一片迷茫,看不到絲毫光亮。
休息了約莫一個時辰,感覺體力恢複了些許,至少雙腿不再如同灌鉛般沉重,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深吸一口氣,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他不敢走任何官道、大路,甚至連獵戶和采藥人踩出的小徑都儘量避免,隻能憑借著大致的方向感,沿著黑風峪邊緣最為崎嶇、人跡罕至的區域,向著記憶中青雲州與外界交界的、最為偏僻荒涼的方向艱難移動。渴飲山泉,饑食野果,偶爾運氣好,能用削尖的樹枝叉到一兩條小溪裡的魚,便算是難得的滋補。
幾天後,當他衣衫襤褸、形容憔悴地冒險靠近一個位於山林邊緣、看起來十分破落貧窮、僅有幾十戶人家的小鎮,打算看看能否在邊緣地帶偷點食物,或者遠遠觀察一下,試圖從村民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點關於外界的消息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的心瞬間沉到了冰冷的穀底,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在那小鎮唯一入口的、用黃土夯成的簡陋牆壁之上,赫然貼著一張嶄新的、紙質粗糙卻異常醒目的海捕文書!上麵用刺目的朱筆寫著“通緝要犯”四個大字,旁邊畫著一張人臉畫像——那畫像雖然筆法粗糙,細節模糊,但眉宇間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的神韻,與他本人竟有六七分驚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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