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的光陰仿佛凝滯的深潭,在無聲中緩緩流淌。
隨著臉上猙獰的疤痕一日日淡化、平複,幽槿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暴躁戾氣,也似乎被撫平了些許棱角。她不再像最初那般,時時刻刻都用淬毒般的眼神剜著陳小七,但那份刻骨的恨意並未消散,隻是沉潛了下去。偶爾,在情緒難以自控的波動時,她依舊會寒著臉,拿出玉碗,不由分說地給陳小七放上一碗血,仿佛唯有這殷紅的液體,才能暫時澆熄她心頭的業火,確認自己複仇者的身份。
陳小七對此逆來順受。他氣海中那些觸目驚心的大裂縫,在那縷日益壯大的混沌靈氣孜孜不倦的滋養下,已然勉強合攏。如今吸納火靈石靈氣時,雖仍有逸散,但速度已大大減緩。隻是,氣海內壁上依舊密布著無數細如蛛網的微小裂痕,仿佛一件瀕臨破碎的瓷器被勉強粘合。他心中冷靜盤算,若按此速度,想要徹底修複這千瘡百孔的氣海,沒有三五年的水磨工夫,絕無可能。
然而,一個意想不到的發現,如同黑暗中擦亮的一星火花,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那是在一次幽槿外出狩獵時,他剛吸收完靈石粉末殘留的靈氣,洞府內尚未完全消散的火靈氣異常濃鬱。他幾乎是本能地嘗試運轉最基礎的引氣訣。刹那間,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火靈力,竟真的被吸引,順著殘破的經脈,涓滴彙入氣海!
這絲靈氣微乎其微,若在以往全盛時期,他根本不會在意。但在此刻這等絕境,任何一絲能量的波動,都如同驚雷般清晰。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株早已被判定為斷裂枯萎的靈根殘根,在接觸到這絲外來的火靈力時,竟也產生了極其微弱的吸納反應!
被那兩根絲線綁縛的靈根殘根,似乎融合了些許,比原先那斑駁分開的五係靈根,對靈氣的親和度與吸納速度,都快了那麼一絲……”這個發現,讓他死水般的心境,蕩開了一圈微瀾。
一日,兩人正沉默地分食著烤好的山雞,幽槿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符文忽然閃爍起微弱的光芒。她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喜悅,但那光芒很快又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她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瞥了陳小七一眼,那眼神裡混雜著恨意、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猛地站起身,將剩下的獵物一股腦丟給陳小七,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我出去幾日。”
陳小七默默點頭,指了指身旁的石碗,示意進行最後一次“治療”。
當他的指尖再次觸碰到她臉頰的肌膚時,幽槿像是被火燙到一般,猛地揮手打翻了他手中的石碗!靈石粉末潑灑一地。
“夠了!”她尖聲叫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你這惡人!別以為替我治好了臉,我就會心軟,就會饒了你的狗命!絕不可能!”
陳小七沒有動怒,甚至沒有去撿那石碗,隻是抬起眼,靜靜地望著她因激動而泛起紅暈的臉頰。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好看多了。”
幽槿所有的激烈言辭瞬間卡在喉嚨裡。她愣在原地,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陳小七不再多言,隻是默默俯身,開始將地上尚未被汙染的靈石粉末,一點點重新收集到碗中。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
幽槿怔怔地看著他佝僂的背影,猛地轉身抓起那麵小銅鏡。鏡中映出一張久違的、恢複了七八分嬌憨明媚的少女臉龐,隻是額角還殘留著兩道淺粉色的疤痕,如同美玉上的微瑕。這兩道疤,是之前在火屬性極品靈石即將耗儘時,她咬著牙讓陳小七優先修複其他更顯眼的傷痕而特意留下的。剛才打翻的,正是最後一份靈石粉末。
看著陳小七小心翼翼地將那僅存的希望收入碗中,她心頭百味雜陳,最終隻是硬邦邦地丟下一句:“留著……烤雞用。”說罷,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身影消失在洞口的禁製光芒中。
確認她的氣息徹底遠去,陳小七一直緊繃的身體才微微放鬆,重新靠回冰冷的岩壁。他閉上眼,心中念頭飛轉:綠蘿……你能理解我信中的暗示嗎?你明白我特意要求帶大量酒的深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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