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槿離去後,陳小七終於得以在工坊深處潛心修煉。狐四娘自是無需防備,但幽槿性子過於耿直,若察覺他暗中修煉,情急之下揭破他身份,在這妖族腹地,他著實沒有把握能安然脫身。
重返人族?他不是沒有想過,但心底總有個聲音在提醒:那片故土或許更為凶險。妖族之惡,明刀明槍;人族之毒,卻儘在暗處算計。刑台之上,無人為他這“功臣”發聲,頃刻間便成了可棄的籌碼,背後若無人族勢力推波助瀾,絕無可能。所幸,妖族之中亦有人借他與幽槿這枚棋子,反向那些人族巨頭布下了一局。
百年和平?陳小七唇角泛起冷嘲。何其荒謬!豈會因他這等小人物的生死而定乾坤?他幾乎可以肯定,待冰雪消融、草木新綠之時,便是妖族鐵騎踏破邊境之日。他此前借與狐四娘的親近擾亂幽槿心緒,將這番猜測隱晦傳遞出去,已是儘了心力。至於聯軍是否采納,防線能否加固,非他所能左右。他隻確信,商會與酒館的核心力量,定會聽從建議撤往別院——有老白猿坐鎮,那裡或許是西賀牛州唯一的淨土了。
思緒紛雜,他甩了甩頭,似要驅散這沉重。
目光落在一旁安靜斟茶的狐四娘身上,心頭不由一暖。這個女人,他是真的動了心。她知冷知熱,分寸感極佳,從不逾越半步,對他更是全心信賴,言聽計從。多少次,他都想拋開所有顧慮,假戲真做,就此終結這漂泊無依的生涯。雖曾與王師鳳有過一段煙火日子,但唯有此處,才真正讓他體味到“家”的熨帖。她會為他縫補漿洗,會為他拭去疲憊,一顰一笑間,風情萬種,更兼無限溫柔。然而,指尖觸及臂上冰涼的鱗片,那點剛剛升騰的暖意便被現實的冰冷壓下。他渴望一個家,但更需擁有守護這個家的絕對力量。
摒棄雜念,他步入煉器坊。妖晶在手,《真龍訣》隨之運轉,細密鱗片瞬間覆滿臂膀,一股狂暴能量瘋狂湧入經脈。他低喝一聲,掄起那柄沉重巨錘,三重疊加的震蕩之力,悍然轟向第七處暗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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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錘重似一錘,轟鳴在狹小空間內回蕩。直至第十八錘攜開山之勢落下,那頑固的關隘終於轟然洞開!陳小七以錘拄地,渾身脫力,汗水已浸透衣衫。
熟悉的柔軟立刻靠了上來,穩穩扶住他虛晃的身形,盛著“殤”酒的陶碗已遞至唇邊。他仰頭猛灌一口,烈酒入喉,內蘊的精純妖力如同星火投入油鍋,瞬間引燃周身氣血,沸騰翻湧。略得喘息,他便閉目凝神,引導體內亂竄的氣息。狐四娘默默取來溫濕布巾,輕柔地為他拭去額間不斷滲出的細密汗珠,眼神專注而疼惜。
此後數日,陳小七近乎自虐般苦修,連炒菜間隙都不忘以特殊頻率錘擊自身,疏導妖力,衝擊關隘。狐四娘看在眼中,憂在心間。至於他為何獨獨避開幽槿,她心雖有惑,卻始終未曾出口。
他不言,她便不語。
其間,陳小七再次嘗試築基,奈何氣海舊傷未愈,在極致壓縮下,裂縫反而擴大幾分,再次功敗垂成。他強壓下翻湧的焦躁,轉而專注於煉體。《天妖鍛體術》第九暗穴疏通後,後續六大暗穴竟在一個月內勢如破竹,接連貫通。直至第十六處,又是一個更為堅韌隱匿的微小暗穴,他心知,這將又是一段水磨工夫。瘋狂的修煉節奏終於不得不放緩,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再見狐四娘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憂色。
這日,酒館破例掛上“歇業一日”的木牌。陳小七攜著蒙上麵紗的狐四娘,信步來到樂安湖畔。春意漸濃,湖水澄澈,映著岸邊新綠。他尋了處僻靜角落,拋鉤入水,試圖讓緊繃許久的心神得以片刻鬆馳。
忽聞岸邊傳來稚嫩喧鬨,一群孩童奔跑而來,正是平日在那七味酒館幫忙的小家夥們。為首的小男孩跑到狐四娘麵前,仰著頭怯生生問:“您是四娘娘嗎?”
狐四娘嫣然一笑,輕揭麵紗,彎腰將男孩抱起:“是我呀。”
小男孩獻寶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果子,果皮殷紅似火,遞了過來:“這個給您!”狐四娘時常收到孩子們饋贈的野果,並未多想,含笑接過正要收起,眼風卻敏銳地捕捉到陳小七臉色驟變——那震驚與渴望之色雖隻一閃而逝,卻清晰落入她眼底。
她心下了然,當即取出一枚晶核分予孩子們,柔聲讓他們去買些零嘴。待孩子們歡叫著跑遠,她將紅果遞向陳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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