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開始趕我:“走!快走!回城裡去!再也別回來!今晚就走!趁現在還……”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小屋那扇破木板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我的母親靜靜地站在門口。不知她來了多久,聽到了多少。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色衣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嘴角,又掛上了那個標準的、溫和的、如同麵具般的微笑。
她的眼睛,這次直直地看向了我。
不,不是看。是“映”。她的瞳孔幽深,裡麵似乎沒有什麼神采,卻又好像映出了太多東西——燭火的倒影,屋內的昏暗,我慘白的臉,還有……一種非人的、冰冷的平靜。
老秦頭像被掐住了脖子,喉結滾動,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儘了。
母親的目光緩緩掃過我們,那個微笑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站在門框投下的陰影裡,像一尊剛剛從祠堂深處走出來的、描畫精致的紙人。
然後,她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前的路。意思很清楚。
我四肢僵硬,血液倒流。老秦頭在我背後,極其輕微地、顫抖著推了我一把。
我邁開仿佛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挪向門口。經過母親身邊時,我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極其淡的、混合著陳年樟木和某種奇異腥氣的味道,那是老宅深處、太奶奶房間特有的氣息。
她沒有動,也沒有再看我。但我能感覺到,那空洞的目光,一直貼在我的背上,如影隨形。
我幾乎是逃出了那間小屋。村路漆黑,沒有星月,隻有遠處零星幾點燈火,像漂浮在墨海上的鬼火。我不敢回老宅,也不敢留在村裡。老秦頭最後那句沒說完整的話,和他那驚駭欲絕的眼神,比任何明確的威脅都更可怕。
血脈正宗的女……
我是男的!他為什麼那樣說?下一個……填坑……
難道?
一個更恐怖、更荒謬的念頭,伴隨著今晚聽到的所有詭異細節,閃電般劈入我的腦海!那些回避的眼神,不僅僅是因為我“看見”,而是因為我在他們眼中,是“不同”的?或者,我本身就是這恐怖傳承中,尚未被點明的、更詭異的一環?
我不知道。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幾乎要嘔吐出來。我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出村的土路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卻不敢停下。我要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好不容易跑到村口,找到我那輛租來的、沾滿泥濘的舊車。手抖得厲害,鑰匙對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發動,掉頭,車輪碾過碎石,駛上通往鎮子的唯一公路。
開了不到十分鐘,路過一片黑壓壓的樹林時,車燈慘白的光柱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竄到了路中央。
我嚇得一腳急刹!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燈照亮了那東西——是一隻通體漆黑的野貓,瘦骨嶙峋,綠瑩瑩的眼睛在強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它蹲在路中間,不躲不閃,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車裡的我。
然後,它張開嘴,我似乎看到它尖利的牙齒。
“喵——”
不是平常貓叫的綿軟,那聲音嘶啞、尖利,拖得很長,在寂靜的荒野裡回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惡毒和……嘲弄?
叫了這一聲之後,黑貓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踱著步子消失在路旁的黑暗裡。
我驚魂未定,冷汗浸透了衣服。定了定神,才敢重新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過黑貓剛才蹲坐的地方。
就在車頭越過那個位置的瞬間——
“喵——”
又是一聲貓叫,從車後方傳來,清晰無比,仿佛貼著後備箱。
我猛地看向後視鏡,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緊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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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喵“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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