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取於亡者之物……樓裡那些人戴的舊物,難道……
不不不,不可能。肯定是我想多了。多半是哪個無聊的人刻上去的惡作劇。
可那字跡的狠厲,那內容的不祥……
一整天,我心神不寧。那句話在腦海裡反複回響。我強迫自己不去想,打開電視,聲音調得很大,卻什麼也聽不進去。傍晚,我決定下樓買點東西,順便透透氣,也許看到正常的街景,能驅散這莫名的恐慌。
剛走出樓門,就碰到了張姨。
她正從外麵回來,手裡提著菜籃子。夕陽餘暉給她鍍上一層不真實的金邊,但她臉上卻沒有暖意。她看到我,習慣性地想扯出個笑容,但那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變成了驚愕和痛苦。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我……不,是我身後的樓道方向?還是別的什麼?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收縮,臉上的皺紋深刻得像刀割。
然後,我看到了。
她別在花白頭發上的那把舊木梳,不見了。
而她稀疏的頭發下,頭皮上,赫然出現幾道深深的、平行的凹痕!那凹痕微微發紅,邊緣甚至有些紅腫破皮,看上去……就像是被一把粗齒的梳子,用極大的力氣,狠狠地、反複地刮過頭皮!甚至能隱隱看到皮下泛出的血絲。
“呃……”張姨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手裡的菜籃子“哐當”掉在地上,土豆西紅柿滾了一地。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捂頭,而是瘋狂地在頭頂扒拉著,仿佛想拂去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動作淩亂而恐懼。
“梳子……我的梳子呢?誰拿了我的梳子?”她聲音尖利,眼神渙散,開始原地轉圈,四處張望,“還給我!那是我的!我的好運!不能丟!”
她頭頂那幾道可怖的梳痕,隨著她的動作,在黯淡的光線下越發刺眼。
我駭得倒退一步,渾身冰涼。
那句話猛地炸響在耳邊:凡取於亡者之物,必以十倍償於亡者之道!
梳子……梳痕……
十倍償還?這就是償還?用身體承受佩戴之物的傷害?
我猛地抬頭,看向其他進出樓門的鄰居。
那個程序員小李,正低頭看著手機走過來。他脖子上的沉重舊齒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脖頸側麵,一道深深的、環形閉合的淤紫勒痕!勒痕邊緣皮膚破損,微微滲血,形狀、大小,幾乎和他之前佩戴的那個齒輪一模一樣!仿佛有一個無形的、沉重的齒輪套在那裡,死死勒進了他的皮肉!他每走一步,脖子都不自然地梗著,呼吸帶著拉風箱似的雜音,臉上是窒息般的痛苦,但他看著手機屏幕的眼神,卻依然有種詭異的專注。
收廢品的王老頭,蹲在門口整理他的三輪車。他手腕上那些叮當作響的舊表帶消失了。而他兩隻乾瘦的手腕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環狀瘀傷和磨損痕跡!有些地方皮開肉綻,像是被粗糙的鐵箍長時間摩擦、勒緊所致。他整理廢品時,手腕顫抖得厲害,卻還是無意識地、反複地用另一隻手去摩挲那些傷痕,嘴裡念念有詞,仔細聽,是:“時間……時間到了……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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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多。
那個掛著褪色銅錢的男人,胸口衣服下滲出硬幣大小的圓形血漬。
戴著開裂玉片的女人,脖子上橫著一道可怕的、仿佛被鋒利石片割開的傷口。
別著斷腿眼鏡的孩子,眼眶周圍是深紫色的淤青,鏡腿形狀的壓痕清晰可見。
捧著豁口瓷娃娃的老太太,雙手布滿細碎的割傷,尤其是虎口位置,一道深刻的裂口正在滲血……
每個人都失去了他們的“舊物”。
每個人身上,都出現了與那舊物形狀、性質對應的,放大了數倍、十倍的可怖傷口或痕跡!
他們有的在茫然四顧,尋找丟失的“好運”;有的在痛苦呻吟,抓撓著身上的傷處;有的則呆呆站著,臉上是徹底的空洞和麻木,仿佛魂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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