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上是宮廷裡的針灸禦醫,據說一手“鬼門十三針”能定生死,肉白骨。傳到我太爺爺那輩,清朝沒了,他帶著家眷和一本泛黃的《玄冥針譜》隱退江南小鎮,開了間“濟世堂”,懸壺濟世。
太爺爺臨終前,卻當著全家人的麵,將那本被視為傳家寶的《玄冥針譜》扔進了火盆。火舌舔舐著書頁,他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惋惜,隻有無儘的恐懼和悔恨。
“記住!”他死死攥著我爺爺的手,指甲幾乎掐進肉裡,“咱陳家的針,以後隻紮陽症,不碰陰邪!尤其是……尤其是那‘還魂’、‘續命’的逆天針法,想都別想!用了,是要用子孫的福報和性命去填那‘陰債’的!切記!切記!”
火焰吞噬了最後一張書頁,太爺爺也咽了氣。
爺爺繼承了濟世堂,謹記太爺爺的遺訓,隻治尋常病症,針灸手法也趨於保守。濟世堂名聲不顯,但一家人倒也平安順遂。
到了我爹陳繼業這一代,情況變了。他是鎮上少有的高中生,心氣高,不甘心守著這間小診所庸碌一生。他總覺得太爺爺太過迂腐,那本被燒掉的《玄冥針譜》裡,定然有驚世駭俗的絕學,若能學會,必能光耀門楣,名利雙收。
他偷偷翻遍了老宅,終於在一個地磚下的暗格裡,找到了一本手抄的、更為古舊的副本!那是太爺爺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高祖親手所錄,裡麵不僅詳細記載了“鬼門十三針”,更附錄了許多詭異莫測的“鬼針”之法——招魂、續命、改運、甚至……驅役陰靈!
我爹如獲至寶,日夜研習。他天賦極高,竟憑著這本手抄殘卷,練就了一手神鬼莫測的針灸技藝。他開始嘗試用一些溫和的“鬼針”手法,比如“安神針”、“定魄針”,效果奇佳,治好了幾個西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
濟世堂名聲大噪,鎮上的,甚至城裡的人都慕名而來。我家蓋起了新樓,買了電視冰箱,日子蒸蒸日上。
人的欲望是填不滿的壑。名聲和財富讓我爹的膽子越來越大,他對那本手抄卷裡記載的、太爺爺明令禁止的“逆天針法”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其中最神秘莫測的——“續命燈”針法。
手抄卷上寥寥數語記載:“以銀針蘸引魂燈油,刺入瀕死者特定隱穴,可向陰司‘借命’,燃燈為契,針法為引,強留魂魄於陽間。然此法逆天,施術者必承其果,輕則折損陽壽,重則……禍延子孫,代代償還,直至燈滅債清。”
“引魂燈油”更是邪門,需用百年古墓中,棺槨底部凝聚的、混合了屍油和陰氣的“陰脂”,再輔以特殊藥材煉製而成。
我看著爹對著那本泛黃的手抄卷時而狂喜,時而沉思,心裡充滿了不安。我勸過他,甚至用太爺爺的遺訓提醒他。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你懂什麼?醫者父母心,若有起死回生之術,為何不用?難道眼睜睜看著病人去死?至於代價……”他冷哼一聲,“無非是些虛無縹緲的傳說罷了!就算有,用我一人陽壽,換人性命,也值了!”
他徹底沉迷其中,開始偷偷搜集煉製“引魂燈油”的材料。那些東西極其陰邪,他整個人也變得陰鬱起來,身上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陳年棺木和草藥混合的怪味。
轉機(或者說,噩夢的開始)發生在我十六歲那年夏天。
鎮上最有錢有勢的周老爺,他的獨子周明軒突發惡疾,送到省城醫院,專家會診後都搖頭,說是某種罕見的器官衰竭,最多還有三天可活。周老爺哭成了淚人,懸賞重金求醫。
我爹動了心思。他認為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驗證“續命燈”針法,同時讓濟世堂和他本人登上巔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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