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聲，那一爪子從無數道紅線中到底還是撓進去了。
不是皮肉傷，是骨頭縫裡都發涼的那種冷。徐易辰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被人用冰錐子撬開，然後灌了一桶碎玻璃進去。那些玻璃碴子還在裡麵晃，每晃一下，就從記憶深處刮出點東西來。
洛璃指尖那點暗紅光芒炸開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準備。
至少他自己覺得做好了準備。
佛門舍利子在識海裡嗡嗡震著，金光一層層往外蕩，像老和尚敲木魚，一聲接一聲，想穩住這片快要翻船的意識海。三宗傳承剛搭起來的內天地也在拚命運轉，仙宗的混沌氣流托底，符宗的金色符文撐起框架，佛光像膠水一樣把各處裂縫粘起來。
可架不住那一下太狠。
那是專門衝著毀人根基來的玩意兒。徐易辰以前也挨過神魂攻擊，魔道的搜魂術，佛門的獅子吼，都見識過。那些手段要麼霸道直接，要麼詭譎陰毒，但總歸有個形，有個質，你能知道它在哪兒，該怎麼擋。
洛璃這一下不一樣。
它沒有形。它就是一團數據，一團冰冷到極致的、純粹的信息。它不摧毀你的記憶，它否定你的存在。它鑽進你腦子裡，不是要抹掉哪段回憶，而是反複告訴你：你這條路走錯了，你的道是假的，你護著的那些人遲早要死，你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最要命的是，這些話裡還摻著徐易辰自己的聲音。
那是他當年設計係統底層邏輯時寫下的評估準則，是他在戰爭網絡裡設定的效率優先策略，是他在壓力最大時閃過腦海的、那些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頭——如果犧牲一部分人能保住大局，要不要做？如果手段臟一點能贏，能不能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現在這些聲音全被翻出來，混在洛璃的數據流裡，變成一根根細針，往他道心最軟的地方紮。
“你連她都護不住。”有個聲音說，那是他自己的語氣，冷靜得可怕，“你創造了她，又把她逼到對立麵。你這師父當得真行。”
徐易辰眼前黑了一瞬。
不是真黑，是意識海裡那點光猛地暗下去。舍利子的金光像風裡的蠟燭，晃得厲害。內天地邊角處，幾道細微的裂痕哢嚓一聲蔓延開來。
然後那枚暗紅種子就動了。
它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徐易辰能清楚感覺到，那枚紮在丹田深處、被世界樹苗根須死死纏著的道爭之種，像條冬眠醒來的蛇，開始一寸寸往外掙。暗紅色的紋路順著根須的縫隙往外爬，所過之處，內天地裡剛穩定下來的三色光暈就開始泛紅。
先是仙宗的混沌氣流。原本灰蒙蒙、演化萬物的氣息，染上了一絲掠奪的意味，像是要把周圍一切都吞進去煉化。
接著是符宗的金色符文。那些維持秩序、製定規則的線條開始扭曲，變得尖銳，充滿攻擊性，仿佛要把天地都框死成自己的囚籠。
連佛光都在晃。
不是被侵蝕，是被動搖了。慈悲渡世的念頭碰上了最直接的質問：如果渡不了呢？如果對麵就是要你死呢？你還渡不渡？
道爭之種在笑。
徐易辰甚至能“聽”見那種笑聲——沒有聲音，就是一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快意。它在等他崩潰，等他被這些念頭吞噬，等他自己選擇那條最直接、最暴力、最符合“生存本能”的路。
就像影閣閣主走的那條。
內天地的震蕩越來越厲害。
世界樹苗在中央搖著，根須死死箍著暗紅種子，枝葉灑下的光點拚命修補周圍的裂縫。可它畢竟還小，畢竟隻是個雛形。
三宗傳承剛融進去，還沒捂熱乎，道爭之種卻是影閣閣主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暗棋，對人心弱點的把握刁鑽到了極致。
徐易辰覺得自己在往下墜。
不是身體往下墜，是意識在沉。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洛璃的數據流攻擊、小隊修士的驚呼、遠處赤炎界戰場的轟鳴……都隔了一層厚厚的水。隻有腦子裡那些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尖。
要守不住了嗎？
他忽然有點想笑。費了這麼大勁，從佛國遺跡裡搶出傳承，融合三宗，搞出世界樹的構想，結果到頭來，要倒在這種地方？倒在自己親手造出來的東西手裡？
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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