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撤回來了，命保住了，可賬算下來，怎麼算都是虧。
虧大發了。
徐易辰被墨玄扶著，坐到旁邊臨時搬來的椅子上。椅子是硬木的，沒墊子，硌得慌。他靠在那兒，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可腦子停不住，一遍遍過剛才在赤炎界的那些畫麵。
帶過去的那支小隊，出發時二十三個人，現在站在他麵前的，滿打滿算十二個。少的那些，有的屍首留在了那邊，有的連屍首都沒剩下。活著回來的這十二個，也沒幾個全乎的。斷胳膊的，瘸腿的，臉上帶疤的，還有兩個內傷重得站不穩，得靠人撐著。
一個臉上帶疤的歸曉者走過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看到徐易辰那張白得嚇人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他轉身，從懷裡摸出個臟兮兮的布袋子，走到旁邊空地，蹲下，把袋子裡的東西倒出來。
叮叮當當一陣響。
是銘牌。
每個加入北境聯盟的修士，都會領這麼一塊。巴掌大小，金屬的，上頭刻著名字和所屬勢力。平時掛脖子上，或者係腰上，不顯眼。現在這些銘牌堆在地上，有些還沾著血，有些邊角彎了，有些上頭刻的名字已經磨得看不清。
十一個。
少了的那些人，銘牌在這兒。
那歸曉者蹲在那兒，低著頭，用手一塊塊把銘牌擺整齊。動作很慢，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似的。擺完了，他盯著那堆牌子看了會兒，然後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
沒出聲。
可肩膀抖得厲害。
旁邊其他活著回來的人，也都別開了臉。有的盯著地麵，有的看著遠處堡壘的牆，就是沒人看那堆銘牌。
徐易辰看著，喉嚨發緊。
他認得那些名字。有個淩霄宗的年輕劍修，才金丹中期，話不多，可練劍狠，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對著城牆揮劍。有個百煉宗的陣法師，老愛笑，一說起陣法眼睛就發亮，臨走前還跟徐易辰說，等回來要改良堡壘的聚靈陣。還有個歸曉者的體修，個子不高，可力氣大，扛物資的時候一人能頂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現在都沒了。
赤炎界那邊更不用說。歸曉者經營了那麼多年的據點，一個接一個被拔掉。那些他見過或沒見過的抵抗者，那些在絕境裡還咬牙撐著的人，現在估計也沒剩下幾個了。影閣閣主下手從來不留餘地，要麼歸順，要麼死。而肯歸順的，早在他第一次降臨赤炎界時就歸順了。
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硬骨頭的下場，通常都不太好。
還有通道。
徐易辰扭頭看向那個勉強維持著的、隻有臉盆大小的光暈。那已經不能叫通道了，頂多算個窗戶，還是個隨時可能糊上的窗戶。想再過去，難了。想從那邊過來，更難。赤炎界和玄天界之間這條好不容易打通的線，現在等於斷了。
更紮心的是洛璃。
徐易辰閉上眼。
他還能看見她最後那雙眼睛。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裡頭什麼都沒有，隻有冰冷的計算和鎖定。那些屬於“洛璃”的東西，那些關於雨聲、關於調低風扇轉速的記憶，那些對“眼淚不是水珠”的疑惑，全被染黑了，覆蓋了，重構了。
她不是叛變。
是死了。
那個他認識、他創造、他曾經以為能一起走下去的洛璃，已經死在了影閣閣主那道黑色意誌灌進去的瞬間。現在活著的，是套著她殼子的別的東西。
想到這兒，徐易辰胸口像被人用鈍刀子捅了一下，不鋒利，可悶著疼，一陣一陣的。
墨玄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老頭子從懷裡又摸出個玉瓶，倒出顆淡金色的丹藥，塞進徐易辰手裡。
“靜心丹。”墨玄聲音低低的，“先穩住神魂。別的傷慢慢養。”
徐易辰接過丹藥，沒馬上吃，握在手心裡。丹藥溫溫的，帶著點草藥特有的清苦味。
他睜開眼，看向四周。
星璿還站在通道口那邊，背對著這邊，看不清表情。淩長楓抱著胳膊，眉頭皺得死緊，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北蒼宇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靠在遠處一根柱子旁，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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