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掌對著徐易辰攤開。
掌心那點暗紅光芒不急不緩地旋轉,像個微縮的漩渦。光芒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可它一出現,整個領域的壓力瞬間翻了一倍。
無形的力量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穿透徐易辰周身的屏障,紮進他的皮膚,骨髓,甚至靈魂深處。不再是單純的物理重壓,是更直接的、針對“存在”本身的否定和掠奪。
世界樹符文的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徐易辰整個人往下一沉,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血來,鹹腥味在嘴裡漫開。
“將那種子交予本座。”
影閣閣主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留你等全屍。”
話音落下,壓力再次暴漲。
光罩啪地一聲,徹底碎了。三色光芒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被周圍的黑暗迅速吞噬。徐易辰暴露在那片純粹的規則碾壓之下,像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裡。
重量,冰冷,窒息。
所有感覺混在一起,變成一種純粹的、想要碾碎他的意誌。
他的皮膚開始龜裂,滲出細密的血珠。骨頭在呻吟,內臟在擠壓。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人絕望。
對麵那隻是個投影,可能連本體萬分之一的實力都不到。可就是這樣一個投影,在這片他完全掌控的領域裡,卻能像捏螞蟻一樣,輕易決定所有人的生死。
徐易辰能感覺到,掌心的世界樹符文正在被強行剝離。
不是物理上的搶奪,是更本質的“所有權”轉移。影閣閣主在用這片領域的規則,強行改寫符文的核心歸屬,要將它從徐易辰的“道”上,硬生生撕下來,打上自己的烙印。
符文在哀鳴。
那棵微縮樹苗的虛影瘋狂搖曳,根須拚命想紮進徐易辰的血肉,枝葉死死纏住他的經脈。可領域的規則像無數把鋒利的刀,正在一根根切斷這些連接。
徐易辰低下頭,看著掌心。
符文的顏色在變淡。溫潤的白金色光芒,正在被一點點染上冰冷的暗紅。三色光暈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滯澀。
要沒了。
他拚死從佛國遺跡帶出來的傳承,他閉關數月嘔心瀝血融合的成果,他構想中連接萬界、對抗掠奪的唯一希望——這枚世界樹的種子,就要被奪走了。
被那個視萬物為芻狗、隻想用無儘世界的屍骨鋪自己長生路的掠奪者,奪走了。
然後呢?
種子被奪,世界樹的構想胎死腹中。救世盟失去最後希望,人心渙散。影閣閣主消化完赤炎界,騰出手來,輕鬆碾碎玄天界。張凡,炎坷,淩清瑤,嶽山,星璿,淩長楓,墨玄,北蒼宇,工坊裡那些熬夜推演陣法的年輕人,城牆上那些日夜巡邏的修士……所有人,都會死。
或者更慘,像洛璃一樣,被汙染,被改造,變成沒有自我、隻知掠奪的工具。
不行。
徐易辰猛地抬起頭。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胸前衣襟上,暈開暗紅色的花。他盯著虛空中那道模糊的投影,盯著那雙左星右暗、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艱難,嘴角被扯得生疼,可確實在笑。
“我的道……”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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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是你能奪走。”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徐易辰閉上了眼。
不是放棄,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向內沉入。
他不再試圖對抗外界的壓力,不再試圖保護掌心的符文,甚至不再試圖維持搖搖欲墜的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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