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星璿消失的地方，空了。光散儘，人沒了，連點灰都沒留下。風從那兒過，都好像頓了一下，繞開走。
戰場上亂七八糟的聲音，廝殺、爆炸、哀嚎，有那麼一刹那，全卡住了。像一台轉得正瘋的機器，突然被拔了電。
不是停，是懵。
所有看到、感覺到剛才那一幕的人，腦子裡都空了一拍。那個總是站在最前頭，用空間之力托著這片天、連著那棵樹的背影，那個話不多、眼神沉靜如古井的女人，就這麼……化了？為了把這塊快要散架的地方再釘牢一點，把自己點著了，燒得乾乾淨淨？
最先炸開的是北境堡壘深處，幾個星璿親手帶出來的內門弟子。他們正守著一處陣眼，眼睜睜看著師尊所在的方向亮起那決絕的光，然後熄滅。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弟子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不像人聲的哽咽，腿一軟跪倒在地，手裡捏著的陣旗啪嗒掉下。旁邊師兄猛地一把將她拽起，眼睛赤紅，牙齒咬得咯吱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是死死攥著她的胳膊，指甲陷進肉裡。
緊接著，這死寂般的懵，就被更猛烈的東西衝垮了。
不是悲傷，那東西太軟，太慢。是悲憤。一股子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燒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疼的悲憤！像往滾油鍋裡潑了瓢冰水，不是降溫，是轟然炸開！
“我日你祖宗——！！！”
不知是誰先吼出來的，聲音劈了，帶著血味。像引信。
“星璿前輩——！！”
“跟他們拚了！！”“報仇！給前輩報仇！！！”
怒吼聲從堡壘的殘垣斷壁裡，從東線搖搖欲墜的城牆上，從西麵浴血的山穀中，從每一個還有活人喘氣的地方，猛地爆發出來！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絕望的狠勁，而是一種被徹底點燃、混雜著無儘痛楚和毀滅欲望的狂暴！
這股狂暴的情緒，不再僅僅是個人心頭的火。它通過那張尚未被完全侵蝕的共生靈網，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清晰度，瘋狂傳遞！
一個斷了胳膊的老兵，把牙咬碎了和血吞下，抓起地上的斷矛，嚎叫著撲向一頭魔物，心裡隻剩一個念頭：殺！殺光這些狗娘養的！這念頭熾熱如火，順著網燒過去。
一個剛失去同伴的年輕修士，眼淚糊了滿臉，卻不再發抖，反而將全身靈力不計後果地灌入手中殘破的法器，紅著眼衝向敵陣，腦子裡反複滾著一句話：不能白死！不能都白死！這執念滾燙如烙鐵，燙在網上。
更多的，是那些甚至不認識星璿、隻聽過她名號的低階修士和凡俗士卒。他們不懂高深的空間之道，但他們看得懂犧牲。一個那麼厲害、本該能活很久的大人物，為了讓他們腳下這塊地暫時別塌，把自己燒沒了。這股衝擊，這種混雜著崇敬、愧疚、和無處發泄怒火的憋屈，擰成一股更龐大、更粗糙、也更原始的情緒洪流，衝進了靈網。
悲憤。純粹的、不摻半點雜質的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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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海量的、熾烈的悲憤意念，如同百川歸海，沿著靈網的脈絡，瘋狂湧向同一個終點——那棵剛剛被星璿以生命加固了“立足之地”的世界樹虛影。
樹影猛地一顫！
不是畏懼，是共鳴！是那種同源共生的核心，被無數最激烈、最真實的情感洪流狠狠撞擊後，產生的本能反應與……爆發！
嗡——！！！
低沉的、仿佛來自世界深處的轟鳴，從世界樹主乾中傳出。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綠光，如同被澆了滾油的火堆，轟然暴漲！不是溫和的增長，是噴發！翠金色的光華衝天而起，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耀眼，都要……暴烈！
新生的枝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舒展、蔓延，不是柔和的生長，更像是一種憤怒的“擴張”！龐大的虛影變得更加凝實，樹冠仿佛要將那壓頂的黑雲都撐開！
最驚人的變化，發生在樹冠頂端，那直麵黑洞吸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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