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神念,太輕了。
輕得像深秋時節,從極高極遠的蒼穹飄落的第一片雪花。在這片由永恒生滅的“終結”法則構成的沸騰海洋裡,它微不足道,仿佛隨時會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成虛無。
可它偏偏就落到了地方。
不是落在法則的表層,不是落在意誌的外殼。它像一根被命運之手擲出的、淬了最冷光的針,順著徐易辰以世界樹本源感知到的那一絲“顫動”的軌跡,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影閣閣主那浩瀚意誌最深處、最隱蔽、也最不容觸碰的角落。
那裡冰封著他一切的起點,也潛藏著他所有行動的最終答案——那是對“虛無之劫”、對道途斷絕、對自身存在可能歸於永恒寂滅的……大恐懼。
這恐懼被萬載的修為、被掠奪的資糧、被絕對的力量層層包裹,澆築成冰冷堅硬的外殼,連他自己都早已習慣其存在,視其為驅動前進的燃料,而非需要麵對的弱點。
可現在,這根“針”,帶著徐易辰洞察後的明悟,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歎息,輕輕點在了這外殼最薄、也最不願被觸及的那一點上。
“原來……你也在害怕。”
沒有嘲諷,沒有挑釁。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剛剛發現的事實。
但這事實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藥。
“放肆——!!!”
一聲無法用任何世間言語形容的咆哮,並非通過聲音傳播,而是直接從那片“終結”法則集合體的最核心猛烈炸開!這咆哮中蘊含的怒意,遠超之前因洛璃“不純”而產生的慍怒,那是一種被徹底冒犯、被窺破最不堪隱秘、乃至道心根基都受到撼動的驚怒交加!
整個“終結之海”瞬間狂暴!
無數生滅的法則絲線不再遵循既定的韻律,而是瘋狂地扭曲、對撞、湮滅,迸發出毀滅性的亂流。原本穩定的混沌結構劇烈震蕩,仿佛一座亙古平靜的冰山,從內部猛然炸裂!恐怖的意誌波動如同海嘯般向外席卷,連身處邊緣、艱難維持的徐易辰都感覺自己的意識像狂風中的落葉,要被徹底撕碎。
影閣閣主無法容忍。
他視萬界為牧場,視眾生為芻狗,以掠奪滋養自身,以終結印證大道。他的意誌理應高高在上,冰冷無情,完美無瑕。他恐懼,但那恐懼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道途的鞭策,是他最深沉的秘密與驕傲——豈容一隻螻蟻窺探,更豈容這螻蟻用如此平靜、甚至帶著憐憫的口吻道破?
這不止是冒犯。
這是對他存在意義的否定,對他“唯我獨尊、吞噬萬界”這條道路根基的動搖!如果連最深的恐懼都被看穿、都被點破,那建立在恐懼之上的掠奪與終結,豈不成了可悲的逃避與自欺?
“螻蟻安敢……妄測天心!”
冰冷的意念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而尖銳。那沸騰的“終結之海”凝聚起遠超之前的力量,不再是按部就班的消磨,而是化作無數道猙獰的、充滿暴戾殺意的法則觸手,狠狠絞向徐易辰那點微光,要將他連同這可惡的認知,徹底碾成粉末,從存在和記憶上完全抹除!
然而,就在影閣閣主因這前所未有的心神震動而全力對付徐易辰、意誌高度凝聚又劇烈波動的這刹那——
一絲極其微小、近乎不存在的“不諧”,如同最精密的弦樂器上某根弦的輕微走音,悄然出現。
並非在徐易辰所在的“終結之海”,而是在外界的戰場上,在那道正瘋狂侵蝕世界樹網絡的暗紅數據洪流深處。
影閣閣主對洛璃的絕對控製,源自他覆蓋在其數據核心之上的強大意誌烙印。這烙印如同最高權限的枷鎖,驅動著“數據之心”高效執行毀滅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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