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悄然流逝，如同指間沙粒，一個月的光陰在不經意間滑過。
百煉宗外門，依舊是那副忙碌而等級分明的景象，低階弟子們為瑣碎的雜役和微薄的資源奔波勞碌，很少有人會特意去關注一個如同背景板般沉默寡言、常年掙紮在底層的身影。
然而，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還是如同水底暗湧，悄然浮現在熟悉張大山的少數人眼中。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與他同住一個破舊小院的另一個外門弟子。
他某日清晨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愕然發現對麵那張硬板床上早已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這在以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張大山通常和他一樣，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起床。
接連幾日都是如此，他甚至懷疑張大山是不是換了地方住。
負責派發雜役任務的管事也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派給張大山的依舊是最臟最累的活，清理地火渠殘渣、搬運沉重的廢料礦石，但以往需要磨蹭大半天才能完成的量，現在他似乎總能提前不少時間乾完，而且完成質量似乎還提高了？
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交任務時還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但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頹喪和麻木感，好像淡了不少？
管事搖搖頭，隻當是自己想多了，或許這憨貨隻是開竅了點，知道乾活麻利能少挨罵。
最明顯的改變，來自於張大山自身。
他那總是習慣性低垂、躲避他人視線的頭顱，不知何時起，抬起的時候變多了。
眼神雖然還談不上銳利，但以往那種渾濁、怯懦和茫然正在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和專注，偶爾在思考時，眼底深處甚至會掠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是黑暗中劃過的火星。
他的腰背，在過去常年的負重和下意識的佝僂下，原本有些微駝。
如今卻總是在無意識間挺得筆直，行走坐臥間，隱隱透出一股被強行錘煉過的、內斂的力度感。
雖然衣衫依舊破舊，洗得發白，但穿在他那似乎結實了一圈的身板上，竟不再顯得那麼寬大晃蕩。
偶爾在他完成某項極其耗費體力的雜役後，喘息平複時，周身會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精悍的氣息，雖然一閃即逝，很快又被他小心地收斂起來，但那種感覺，絕非一個長期停滯在練氣四層的廢柴該有的。
這種微妙的變化，如同平靜湖麵下悄然改變的暗流，並未引起大多數人的注意。
但卻足以刺痛某些一直以踐踏他為樂的人敏感的神經。
這一日，趙乾又帶著兩個跟班，百無聊賴地在雜役區晃蕩，試圖尋找點樂子。
很自然地，他們看到了正獨自一人將一大筐沉重的黑鐵礦廢料搬上板車的張大山。
趙乾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帶著惡意的笑意，給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晃悠著圍了上去。
“嘖，這不是我們的‘勤快人’張大山嘛？”趙乾陰陽怪氣地開口，一隻腳隨意地踢了踢板車的輪子，“這麼賣力，是想攢貢獻點換靈石，衝擊練氣五層啊？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若是往常，聽到這般刺耳的嘲諷，張大山要麼是身體一僵，死死低頭不敢言語，要麼就是憨憨地試圖辯解幾句，結果引來更大的嘲笑。
然而這一次，張大山隻是動作頓了頓，依舊穩穩地將最後一塊礦石搬上車，然後才轉過身，平靜地看了趙乾一眼，聲音不高，卻也沒有以往的顫抖：“趙師兄，我的任務還沒做完。”
這一眼，這一句平靜的回答，讓趙乾莫名地感到一陣不快。那眼神裡沒有了熟悉的恐懼和討好，反而像是一潭深水，讓他看不透底。
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任務？爺現在就是你的任務！”趙乾惱羞成怒，習慣性地伸出手，就想像以前一樣去推搡張大山的肩膀，給他點教訓。
就在他手掌即將觸碰到張大山肩膀的刹那。
張大山的身形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就是這微小的晃動，恰好讓趙乾誌在必得的一推落在了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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