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大殿門口,抬頭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宮殿的穹頂,看到那片波濤洶湧的海麵。
一個完美的、充滿了製衡與殺機的三角。
朱棡的艦隊,是這個三角形最鋒利的尖角,充滿了攻擊性,霸道而直接。
自己的船隊,隱藏在暗處,是這個三角形最陰險的底角,伺機而動,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而朱標的艦隊,則占據了最堂皇、最正義的那個頂角。他懸掛著大明的龍旗,代表著朝廷,代表著法理。他誰也不靠近,卻又同時威懾著另外兩方。
他不是來打架的。
他是來當裁判的!
一個手持屠刀,隨時可以宣布另外兩個選手都出局的裁判!
“好一個朱標……”姚廣孝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他第一次感覺到,事情,開始脫離他的掌控了。
他可以算計朱棡的瘋狂,可以用陽謀逼退朱標的使者。但他算不到,當這三個性格迥異、卻同樣站在權力頂峰的兄弟,被硬生生塞進同一個籠子裡的時候,會碰撞出怎樣毀天滅地的火花。
“姚……姚大師……”
一個顫抖的、充滿了哀求和諂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姚廣孝回過頭,看到和珅正手腳並用地爬到自己腳邊,那張肥胖的臉上,涕淚橫流,表情比死了親爹還要悲痛。
“大師救我!大師救我啊!”和珅一把抱住了姚廣孝的小腿,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聽秦王那個瘋子的話,我……我就是個屁啊!我就是被他們兄弟拿來當夜壺的!求大師看在我還有點用,看在我……我曾經也在太原府孝敬過您的份上,給罪臣指條明路吧!”
這一刻,和珅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知道,靠他自己,是絕對活不過今晚了。朱棡、朱標、朱棣,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能把他碾成肉泥。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抱緊眼前這條最粗、也最神秘的大腿!
姚廣孝低頭看著腳下這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看著他那副醜態百出的模樣,眼中非但沒有任何鄙夷,反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剛才那種高深莫測的假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真正的笑意。
“和大人,你錯了。”姚廣孝彎下腰,伸手將和珅從地上扶了起來,甚至還親切地幫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塵。
“你不是夜壺。”
“你現在,是這盤棋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和珅愣住了,他抬起那張掛滿了淚痕和鼻涕的胖臉,不解地看著姚廣孝。
“晉王來了,秦王在側,我家王爺在後。”姚廣孝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三龍聚首,誰也不敢先動。誰先動,誰就會成為另外兩家聯手攻擊的目標。”
“這個時候,需要什麼?”姚廣孝的眼睛亮得嚇人,“需要一個能在三條龍之間,來回穿梭,傳遞消息,試探底線,甚至……製造誤會的人。”
“而你,和大人,”姚廣孝的手,在和珅的肩膀上重重一拍,“你是唯一一個,見過我們三方所有主事人,並且還活著的。”
“你現在,不是累贅,你是這舊港僵局裡,唯一的變數,唯一的活棋!”
和珅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呆呆地看著姚廣孝,看著對方那雙仿佛能燃燒起來的眼睛,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
自己最大的劣勢,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最大的優勢!
自己最大的催命符,竟然變成了最大的護身符!
隻要這三方還僵持著,誰也不敢輕易殺了自己這個唯一的“傳聲筒”!殺了自己,就等於堵死了溝通的渠道,就等於向另外兩方同時宣戰!
“我……我……”和珅激動得嘴唇哆嗦,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舊港,他是在鬼門關門口反複橫跳,而現在,他好像又跳回來了。
“現在,我給你第一個任務。”姚廣孝的表情重新恢複了平靜,那雙眼睛裡的火焰也隱匿了下去,變回了那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去見晉王殿下。”
“告訴他,舊港之亂,皆是秦王一人所為。我燕王府,奉陛下密詔,前來南洋靖邊,不忍大明皇室兄弟鬩牆,願助他一臂之力,共討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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