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名殺氣凜然的玄甲親衛。
那壓力,來自朱標手中的那卷空白黃綢,來自那上麵根本不存在,卻又重逾泰山的……“法理”二字。
寫,還是不寫?
寫“朱棡”二字,等於燕王府當著天下人的麵,向秦王捅出了第一刀。從此,朱棣便與朱棡勢同水火,而朱標則可以坐山觀虎鬥,從容收拾殘局。
不寫,便是抗旨。在這片大明龍旗飄揚的海上,當著兩位大明軍神的“遺脈”,公然違抗前太子的命令,其後果,不堪設想。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每一絲海風的流動,都像是利刃在切割著眾人的神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姚廣孝會在這場無聲的角力中敗下陣來時。
他笑了。
那笑容,依舊是古井無波,甚至帶著一絲悲天憫人。
“殿下,您這道聖旨,貧僧寫不得。”
此言一出,徐輝祖和沐英的眼神同時一寒。
甲板上的數百名親衛,手中的長戟微微抬起了半分,殺機畢現!
朱標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的冷意,又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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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為何寫不得?”
“因為這道聖旨,寫的不是罪,而是‘家’。”姚廣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秦王殿下是您的三弟,燕王殿下是您的四弟。兄弟鬩牆,手足相殘,此乃朱家之家事。”
“家事,當由長兄裁斷,當由陛下定奪。貧僧一介方外之人,何德何能,敢在這份血脈倫常的聖旨上,落下一個字?”
“殿下讓貧僧寫,不是在考驗貧僧,而是在考驗燕王殿下,考驗天下人心。”
“更是……在逼陛下啊。”
最後四個字,姚廣孝說得極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朱標的心上!
逼父皇!
好一個姚廣孝!
他竟用如此刁鑽的角度,將這道原本是用來審判朱棡和朱棣的聖旨,瞬間變成了一把刺向南京城,刺向那張龍椅的雙刃劍!
是啊,他朱標在這裡以“兄長”的名義定罪,那遠在京城的父皇,又該如何自處?
是認同他這個太子的權威,還是斥責他越俎代庖?
無論父皇怎麼選,都將在天下人麵前,落下一個“治家不嚴,縱子相殘”的口實!
這已經不是權謀了。
這是誅心!
朱標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又恢複了平靜。
他笑了,笑聲比剛才還要輕,還要淡。
“大師說笑了。”
“父皇將這南洋之事交予本王,便是讓本王全權處置。本王今日所為,皆是奉旨行事,何來逼迫一說?”
朱標上前一步,從親衛手中,接過了一支蘸滿了朱砂的禦筆。
他將那支筆,直接遞到了姚廣孝的麵前,筆尖上那殷紅如血的朱砂,幾乎要滴落下來。
“本王,不想聽大師講經論道。”
“本王現在,隻要一個結果。”
朱標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要麼,你寫。”
“要麼,本王,親手幫你寫。”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要麼你燕王府主動站隊,要麼我朱標親手把你們綁上朱棡那條即將沉沒的戰船!
姚廣孝看著那支近在咫尺的禦筆,看著筆尖上那點觸目驚心的紅,他的呼吸,第一次,變得有些急促。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朱標,已經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偽裝,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帝王之術,將他逼入了絕境!
“殿下,何必如此……”
“轟——!!!”
姚廣孝的話還沒說完,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滿了戲謔與狂傲的炮響,猛地從北方的海麵上傳來!
這聲炮響,不是實心鐵彈的沉悶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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