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沒有回答,隻是死死攥緊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去查!”他猛地低吼,“立刻去查!”
幾名斥候翻身下馬,踉蹌著衝入屍堆,翻找著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徐達的心跳如擂鼓,內心瘋狂祈禱——
“千萬別是大明的……千萬別是大明的……”
然而,命運從不仁慈。
“大帥!”一名斥候顫抖著舉起一塊染血的腰牌,“是……是平涼衛的!”
“平涼衛?!”藍玉失聲,“於光的援軍?!”
徐達眼前一黑,幾乎從馬上栽下來。
八萬大軍……全軍覆沒?!
“王保保……”他咬牙切齒,聲音嘶啞如惡鬼,“你找死!”
蘭州城頭!
城防軍士卒王二狗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望著遠處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
“又來了?”他聲音發顫,“蒙古人……又來了?”
身旁的老卒眯眼看了半晌,突然激動地抓住他的肩膀:“不!不是蒙古人!是……是明旗!”
“明旗?!”王二狗猛地跳起來,“援軍?!是援軍來了!”
“快!快去通報耿將軍!”
幾名士卒連滾帶爬地衝下城頭,一路狂奔向守將府邸。
蘭州守將府!
耿炳文坐在案前,手中捏著戰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平涼援軍全軍覆沒……蘭州危在旦夕……”
這份戰報已經快馬加鞭送往應天,但他知道,朝廷的震怒絕不會輕。
“八萬大軍覆滅……我這個蘭州守將,難辭其咎……”
他閉上眼,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場的場景。
“將軍!將軍!”親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城外……城外有動靜!”
耿炳文猛地站起,案幾被掀翻,筆墨紙硯灑了一地。
“蒙古人又攻城了?!”
“不……不是!”親兵喘著粗氣,“是……是我們的旗!明旗!”
耿炳文愣了一瞬,隨即瘋了一般衝出府邸,朝城頭狂奔。
徐達勒馬立於城下,抬頭望著緊閉的城門,臉色陰沉如鐵。
“開門!”他厲喝一聲,聲音如雷炸響。
城頭士卒慌亂張望,終於有人認出了那身熟悉的鎧甲。
“是……是徐大帥!徐大帥來了!”
城門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耿炳文踉蹌著衝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徐達馬前。
“大帥!末將……末將有罪啊!”
徐達翻身下馬,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怒目圓睜:“於光的八萬人……全沒了?!”
耿炳文滿臉淚水,顫抖著點頭:“王保保設伏……於指揮使輕敵冒進……全軍……全軍覆沒……”
“廢物!”徐達暴怒,一把將他推開,“八萬人!八萬人就這麼沒了?!”
耿炳文跪伏在地,不敢抬頭:“末將……末將已派快馬向應天請罪……”
徐達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壓下怒火,咬牙道:“先收殮將士屍骨……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
明軍士卒沉默地穿行在屍山血海中,一具具抬著同袍的遺體。
“這幫畜生……”一名年輕士卒哽咽著,將一具無頭屍體輕輕放上擔架,“連衣裳都扒光了……”
旁邊的老卒紅著眼,低聲道:“蒙古人窮,向來如此……搶甲胄、搶兵器,連靴子都不放過……”
戰場上,幾乎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有的被割去了耳朵——那是蒙古人計算戰功的方式。
有的被砍斷了手腳——那是為了防止“厲鬼複仇”。
有的甚至被開膛破肚——那是草原狼群和禿鷲的“傑作”。
徐達走在屍堆中,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這些都是大明的兒郎啊……”
他蹲下身,輕輕合上一名年輕士卒圓睜的雙眼。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驚恐和不甘。
“安心去吧……”徐達聲音沙啞,“這個仇……本帥一定替你們報!”
所有屍體終於被收殮完畢,八萬人,整整挖了數十個巨坑才勉強安葬。
徐達站在墳前,身後是數萬沉默的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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