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驕陽似火,炙烤著大地。
李家小院裡的老棗樹上,知了聲嘶力竭的鳴叫著,給這夏日增添了幾分煩躁與悶熱。
直到日頭西斜,晚風才帶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一家子吃過晚食後,李柒柒看著將碗筷收拾妥當,這會子就又在灶台邊默默刷洗的柳紅道:“紅娘,先別忙了,讓老大洗吧,你來娘屋裡一趟,娘有些話想同你單獨說。”
聽了李柒柒這話,柳紅的手微微一顫,濕漉漉的碗差點兒從手中滑落。
她低低應了一聲“噯”,用圍裙擦了擦手,心頭莫名的就覺得有些發緊。
倒是在灶屋外頭坐著吹風,手不停的在編籮筐的李明光聽見了這話,立刻放下手中的枝條,“弟妹,放著,我來。”
在棗樹下頭乘涼的趙春娘和李明薇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開口說話。
秋姐兒這會子,正帶著雪姐兒在逗弄前幾日李明光從村中旁人家,用兩桶糞換回來的小黃狗。
李明光他進了灶屋去刷碗,柳紅就跟在李柒柒的身後,出了灶屋。
從蔣華那事兒了了後,李家的氣氛看似平靜,但柳紅她再是沒心眼子,就也覺出了——在這其中,有些事兒來的。
因著,都已經兩回了,李柒柒已經兩回想要單獨尋她說話了。
不過,每一回李柒柒尋她,都正好是家裡遇著事兒,這才給耽擱了下去。
這倒也給了柳紅一些時間來思考,李柒柒作為婆母是要找她說什麼事兒?
再是沒有心眼兒的人,於暗地裡自己個兒就也琢磨出來了——李柒柒尋她,十有八九,是為了那個癱在炕上的人(李明遠),以及......她的去留。
這會子,柳紅跟著李柒柒進了正屋東間。
李柒柒在屋內的方桌上點起了一根兒白燭,白燭的光線明亮,將李柒柒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了土牆上。
李柒柒脫鞋上了炕,她指了指自己個兒的對麵,對柳紅說:“紅娘,上來坐。”
柳紅依言走過去,就也脫了鞋,上了炕。
隻不過,這一上炕坐下了,柳紅她的雙手就緊張的絞著自己個兒的衣角,垂著頭,不敢直視李柒柒的眼睛。
李柒柒看著柳紅這副怯懦的模樣,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一樣米養百樣人,紅娘的性子就是軟了些。】
你就說吧,柳紅她嫁進李家這些年,操持家務,孝順婆母,還生養了秋姐兒,對李柒柒這個婆母做主養著一直在花錢讀書的李明達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叫李柒柒來說——【若非逆子李明遠做出那等豬狗不如的事......】
想到這裡,李柒柒她就清了清嗓子,對著柳紅開了口。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打破了屋內的沉寂:“紅娘,娘今兒個尋你,不為別的,就是想問問你,往後......你有什麼打算?”
柳紅她猛的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囁嚅著,卻不知該如何回答李柒柒的這個問題。
李柒柒倒是仍舊目光平靜的看著柳紅,她對著柳紅繼續說:“老二是我生的,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沒教好他,是我這個做娘的沒做好。
我是他的親娘,我生了他,我一輩子都是他的阿娘。
他犯了錯,我親手敲斷了他的腿;闔該我這個當娘的,管他一輩子,養他一輩子;這是他應得的下場,也是我這個做娘的該擔的責任。”
李柒柒的語氣沉重而堅定,對於李明遠的錯誤,她沒有絲毫推諉,將為人母的擔當展露無遺。
不過,突然,她的話鋒一轉,目光也變得更加柔和,卻也夾雜著銳利,仿佛能看進柳紅的心裡去。
“但是紅娘,你不一樣。
你是我李家三媒六聘娶進門的媳婦。
自從你進了我李家的門,勤勤懇懇,為李家生下了秋姐兒,你從未做過半點兒對不起李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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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秋姐兒,都是我李家的人;進了李家,我這個做娘的,自也是要護著你們的!”
李柒柒的這番話,柳紅她是沒想到的。
柳紅她本以為,李柒柒是要說,她是外來的媳婦,不是李柒柒親生的,李柒柒不會管她了呢。
可李柒柒她說“自也是要護著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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