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畢,他收回手,又用那塊已經沾了血汙的絲帕擦了擦手,這才從儲物戒中取出兩個顏色不同的瓷瓶。
一個碧綠如玉,一個瑩白如雪。他分別從兩個瓶子裡倒出一粒丹藥。
碧綠丹藥清香撲鼻,帶著濃鬱的生機;瑩白丹藥則散發著一股冰寒之氣。
他動作輕柔卻精準地捏開少女的嘴,將兩粒丹藥喂了進去,並用一絲靈力助其化開。
做完這一切,木柰才站起身,看向木菩珠,低聲道:
“大師姐,這女娃……”
“還是貧尼來說吧。”
木菩珠接過話頭,她知道木柰不擅長長篇解釋,語氣沉凝地看向天玄青等人:
“這孩子,丹田受損極其嚴重,幾近碎裂,應是被人以霸道手法強行震傷。更棘手的是,她的靈根……被人以極其陰毒精準的手法,生生剖離了。”
“什麼?!”
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剖離靈根,這在修仙界是公認的、最惡毒、最令人不齒的禁忌手段之一。
比直接殺人性命更加殘忍。
這等於徹底斷絕了一個修士的道途,甚至因其過程涉及本源,往往會導致受害者修為不斷滑落,最終油儘燈枯而亡。
木菩珠繼續道:
“木柰師弟以生生造化丹暫時護住了她即將崩潰的丹田本源,又以玄冰凝脈丸凍結了她因靈根缺失而不斷逸散潰散的靈力,算是勉強止住了傷勢惡化,保住了她一條性命,修為暫時不會再跌落。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與怒意:
“能做的,也僅此而已。碎裂的丹田或許還能設法溫養修複,但被奪走的靈根……”
“除非能找到那被剖離的靈根並完好無損地奪回,或者遇到傳說中的逆天神藥……否則,她此生,大道已斷。”
大殿內一片死寂。
旋即,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在眾人胸中升騰。
“居然剖人靈根?!”
鐵浮屠第一個怒吼出聲,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的桌子,震得上麵的茶盞嗡嗡作響。
幸好桌子是靈木所製,足夠結實。
“是哪個喪儘天良的邪修乾的?!簡直畜生不如!這樣的孽障,天道怎麼不降下雷劫活活劈死他!”
“此等手段,天理難容!”
木菩珠再次垂眸,撚動手中的佛珠,低聲道:
“阿彌陀佛。”
隻是這一次,那平靜的佛號聲中,似乎也染上了一絲冰冷的怒意。
她看著地上那昏迷不醒、命運多舛的少女,又看了看眼前這群雖然各有缺點、但內心依舊保留著赤誠與正義的師弟師妹。
千年未歸的疏離感,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這種共同的憤怒與關切衝淡了些許。
宗門,終究還是那個宗門。
即便破落了,有些東西,依然未變。
季搖光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如同暴風雨中海麵上的一片碎木。
恍惚間,她又被拖回了那個讓她心寒徹骨的地方——
長雲宗,留玉峰,問心殿。
冰冷的大殿,熟悉的布置,卻充斥著陌生而尖銳的指責。
上方端坐的,是她曾經敬若神明的師尊,玉留尊者。
他那張平日裡對她雖嚴厲卻不失關懷的臉上,此刻隻有冰冷的失望與審視。
兩旁站著的,是她曾經悉心教導、並肩作戰的師弟們,他們的眼神裡,有躲閃,有複雜。
但更多的,是一種讓她心涼的漠然,甚至幸災樂禍。
“季搖光!”
玉留尊者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敲打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你身為長雲宗劍峰大師姐,執掌刑律,表率同門,究竟是何時……變得如此歹毒?”
歹毒?
這兩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她的靈魂。
是啊……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歹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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