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一聲巨響，像是閘門落下，瞬間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是秩序人間，門內，重回深淵。
玄關燈沒開，客廳隻亮著幾盞昏暗落地燈，顧夜宸的身影被拉長，成了一道扭曲又充滿壓迫感的陰影，投在蘇言身上。
前一秒還掛在臉上的上流精英麵具，徹底碎裂。
他沒說話。
他隻是鬆開攬著蘇言的手，然後，用一種近乎慢鏡頭的冰冷動作，抬起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蘇言臉上。
巨大的力道讓他整個人向側後方踉蹌一步，耳朵裡嗡的一聲，世界失聲。臉頰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嘴角嘗到一絲鐵鏽甜腥。
但他沒倒下，扶著牆強迫自己站穩，抬起頭，看向顧夜宸。
男人臉上沒任何表情，沒憤怒，沒暴躁，隻有一片死寂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歇斯底裡的怒吼都更叫人恐懼。
“解釋。”
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很低，像淬了毒的冰錐。
蘇言嘴唇顫抖，看著眼前的男人，那雙曾讓他短暫迷失的深邃眼睛，此刻隻是一片盛滿猜忌跟暴戾的寒潭。
“我……我害怕……”他的聲音破碎沙啞，帶著哭後的鼻音，“我看到他們……就想起以前的事……我控製不住……”
他把自己縮起來，像隻嚇破膽瑟瑟發抖的動物，用顧夜宸親手為他打造的“創傷”，作為自己唯一的盾牌。
顧夜宸冷冷看著他。
他向前一步逼近蘇言，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伸出手，捏住蘇言的下巴，強迫他抬臉跟自己對視。
“害怕？”他重複這個詞，尾音拖的很長，帶著殘忍的嘲諷。“害怕到要去撞牆？害怕到要跟一個陌生男人拉拉扯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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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蘇言摔倒時，跟那個年輕警察發生的肢體接觸。
他的指尖，用力的按壓蘇言下頜骨的連接處，那是一種能引發劇烈酸痛又不會留下明顯傷痕的施力方式。
“我……我腿麻了……”蘇言的眼淚不受控製湧了出來，那不是演戲，是生理性的疼痛跟心理上極致恐懼共同作用的結果。“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哭的渾身發抖，像一片風中凋零的葉子。
顧夜宸審視他，審視他眼中的恐懼，審視他臉上因疼痛扭曲的表情，審視他每一個細微不受控製的顫抖。
他在尋找。
尋找那一絲一毫屬於謊言的破綻。
可蘇言的表演太完美，他的恐懼是真實的，身體的反應也是真實的。一個曾被權力輕易碾碎過的人，再次麵對代表權力的製服，會產生啥樣的應激反應，顧夜宸比誰都清楚。因為他就是那個親手碾碎他的人。
他甚至有些病態的享受蘇言此刻的恐懼，這證明他當初的“塑造”如此成功。
“是嗎？”顧夜宸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但那鬆動裡不帶任何溫度。
他鬆開蘇言下巴，抓住他手腕，把他從牆邊一路粗暴的拖進臥室。
他沒開燈。
他把蘇言狠狠甩在床上。柔軟床墊沒起到任何緩衝作用，蘇言的頭重重磕在床頭堅硬的木質邊框上。
“咚”一聲悶響。
眼前一黑。
蘇言還沒來得及喘息，顧夜宸高大的身影已經覆上來，沒親吻他，也沒碰觸他任何敏感部位，隻是用膝蓋死死的壓住蘇言的腿，伸出雙手，扼住他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攫住蘇言。
他沒收緊手指，但他手掌的重量，跟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絕對的，掌控生死的壓迫感，卻比真正的扼殺更叫人絕望。
“蘇言。”他在黑暗中，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貼著他耳朵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今天，有沒有做任何……讓我不高興的事情？”
空氣一點點從肺裡被擠壓出去，蘇言的臉開始漲紅，本能的想掙紮，但四肢卻被一種無形的恐懼牢牢釘在床上，動彈不得。
他看著上方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審判。
說錯一個字，扼住他脖子的手就會毫不猶豫收緊。
“沒……有……”
他用儘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眼睛裡隻有最純粹的，瀕臨死亡的恐懼，跟一絲被冤枉的，絕望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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