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林薇推開病房門,蘇言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白的天。
他的傷不算重,主要是失溫後的虛弱跟一些皮外傷,醫生處理過後,隻囑咐他好好休息,補充能量。但他從回到病房開始,就幾乎沒動過。
“蘇言哥。”林薇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她快步走進來,把手裡的平板電腦遞到蘇言麵前:“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平板的屏幕上,是鋪天蓋地的新聞頭條。
“商業巨鱷趙某某涉嫌多項嚴重刑事犯罪,已被警方正式批捕!”
“驚天黑幕!趙氏集團背後隱藏的黑色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正義終將到來:匿名舉報人提供的關鍵證據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每一條新聞都配著趙總被戴上手銬,狼狽不堪的照片。那個在晚宴上不可一世,在廢棄會所裡瘋狂叫囂的男人,如今麵如死灰,再無半分囂張。
“我們贏了,蘇言哥。”林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跟對勝利的激動,“趙總完了,他的商業帝國一夜之間分崩離析。那份證據太致命了,警方順藤摸瓜,把他十幾年來的老底都掀了個乾淨。現在網上全都在誇你,說你是藝術圈裡最有骨氣的硬骨頭。”
她彙報著這場輝煌的勝利,每個字都充滿了力量。這場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如今風平浪靜,陽光普照。
蘇言的目光從平板屏幕上滑過,沒有停留。他隻是輕輕“嗯”了聲,視線又飄回了窗外。
那份足以撬動一個商業帝國的證據,此刻在他眼中,好像隻是一份普通文件。趙總的落網,似乎也隻是一件意料之中,無關痛癢的小事。
他本該高興的。
他應該感到大仇得報的快意,應該享受勝利者俯瞰失敗者的快感。
可是,沒有。什麼都沒有。
他的心裡空蕩蕩的,像是被冷庫的寒氣徹底凍住,任何情緒都透不進來。腦海裡反複回放的,不是趙總被捕的畫麵,而是另一幅景象。
是那個在極致的寒冷中,用自己都算不上溫暖的胸膛,死死將他抱住的男人。
是那個在他耳邊,用抖的不成樣子的聲音,一遍遍喊著“蘇言,別睡”的男人。
是那個用瘦削的脊背,準備抵擋千斤之力的撞擊,想用血肉為他爭取一線生機的男人。
林薇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收回平板,試探道:“蘇言哥,你不開心嗎?”
蘇言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沒事。”
他掀開被子,拔掉手背上輸液的針頭。細小的刺痛傳來,一滴血珠滲出。
“蘇言哥,你乾什麼!醫生讓你休息!”林薇驚呼著想去阻止。
蘇言沒有理會,他穿上拖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方向卻無比堅定。
林薇愣在原地,看著蘇言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蘇言要去哪?
他自己也說不清。身體像被一種本能驅使,穿過消毒水氣味彌漫的白色走廊。路過的護士看到他,都驚訝的想上前勸阻,但他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讓所有人都遲疑了。
他停在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
裡麵,顧夜宸安靜的躺在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各種複雜的儀器。他的臉色蒼白像紙,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胸口有規律的微弱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那個曾經強大到可以一手遮天,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
那個曾經偏執瘋狂,親手為他打造囚籠,讓他受儘屈辱的男人。
此刻,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脆弱的不堪一擊。全身上下唯一能證明他存在過的,隻剩下監護儀器上那些跳動的數字跟單調的滴答聲。
蘇言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他看著裡麵那個生死不明的男人,內心前所未有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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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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