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身旁一叢生長得極為茂密、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忍冬藤蔓之後,連最細微的呼吸聲都徹底屏住,唯有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透過藤葉的縫隙,死死盯住了斜前方——
在林錦棠靜室斜對麵、那間一直由靜塵師太親自掌管、終日緊鎖、對外宣稱存放著曆代祖師遺物與珍貴經卷的偏殿方向,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正如同從牆壁裡滲透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自那扇他從未見開啟過的殿門內閃身而出!
借著此時恰好從厚重雲層縫隙中艱難漏下的、極其微弱慘淡的月光,林虎那雙習慣於在黑暗中視物的眼睛,看得分明——那道身影,赫然是平日裡總是低垂著眼瞼、一副怯懦溫順、沉默寡言模樣、主要負責灑掃庭院和清洗衣物的、觀內年紀最輕的小道姑,清心!
然而,此刻的清心,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怯懦與稚氣未脫?她的眼神銳利如出鞘的短匕,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而警惕的光芒,身形動作更是敏捷得如同久經訓練的山狐,每一步都落在陰影最濃重之處,悄無聲息。她極其謹慎地停下腳步,如同雕塑般靜止了片刻,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那雙靈動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將庭院四周的每一個角落都細細掃視了一遍,確認萬籟俱寂、絕無他人之後——
她竟從她那寬大的灰色道袍袖口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隻通體羽毛漆黑如墨、不帶一絲雜色、體型比尋常信鴿略顯嬌小、但目光卻異常銳利有神的信鴿!在如此微弱的光線下,林虎甚至能看到它腿上綁著的、並非民間常見的竹管,而是一個製作精巧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細小銅質信囊!
清心的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她迅速從袖中又取出一個卷得極其細密緊實的小紙條,以林虎都幾乎看不清的手法,飛快地塞入了那銅質信囊之中,並熟練地扣緊。然後,她雙手穩穩地托起信鴿,雙臂猛地向上、向著東南方向——那座巍峨帝都所在的方向,奮力一揚——
“撲棱棱——!”
信鴿強有力的翅膀拍擊空氣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那黑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掙脫了地心引力,化作一個迅速縮小的黑點,毫不猶豫地融入了沉沉的夜空,向著東南方疾飛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視線儘頭!
清心站在原地,仰頭目送著信鴿徹底消失在天際,臉上這才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鬆懈,但隨即,她又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恢複了那副低眉順目、怯生生的小道姑模樣,如同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再次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番,這才悄無聲息地退回到那間神秘的偏殿之內,並輕輕將殿門重新掩上、落鎖,整個過程快如鬼魅,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僅僅隻是林虎在極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覺。
隱在忍冬藤蔓之後、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的林虎,隻覺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如同一條毒蛇,瞬間從腳底板沿著脊椎骨猛地竄上了天靈蓋,讓他幾乎要控製不住地打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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