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句呢喃如同一道冰冷的刻印,烙在了白輕語的靈魂深處。
血契已斷,持鼎者當自焚……她僵立在原地,柳清雪遺留的藥櫃散發著淡淡的陳腐草藥味,此刻卻仿佛成了焚屍爐的入口。
宗法,門規,那些高懸於青雲峰頂、被無數弟子奉為圭臬的鐵律,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終於明白,宗門所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正義與公道,而是為了掩蓋一場延續了上百年的血腥獻祭。
而那個持鼎之人,那個本該在火焰中焚儘一切,連同秘密一起化為灰燼的存在,不知為何,醒了過來。
翌日清晨的陽光,並未給星隕閣帶來絲毫暖意。
莫問機以“加固星隕閣護陣”為由,再次踏入了這座愈發詭異的偏僻小院。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溫和,仿佛隻是來執行一項普通任務,但藏在袖袍下的手指卻微微發緊。
他不動聲色地在院落四角布下了四枚形如棋子的測靈釘,中央則安放著一方法盤,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四象測靈儀。
儀器啟動的瞬間,法盤上的指針並未像往常一樣平穩轉動,而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滯與狂亂交替的狀態。
莫問機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法盤的讀數。
他看到,每當房間內的蕭辰完成一次綿長的呼吸,測靈儀所覆蓋的這片空間,便會出現一次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被感官捕捉的“時間塌陷”現象。
那感覺,就仿佛一塊平整的畫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
周圍的一切,光線、塵埃、靈氣,都在那一刹那向著蕭辰的身體發生了一次微不可查的坍縮。
這絕非任何功法能夠造成的影響,更像是一種來自更高規則的強行抹除,仿佛這片天地正在試圖將“蕭辰”這個錯誤的存在,從時間長河中徹底擦去。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一枚深埋地下的測靈釘,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到極致的神魂回響。
這股回響不屬於蕭辰,它古老、殘破,卻又帶著一股不甘的執念。
莫問機飛速在識海中對比天機閣的魂火記錄,心臟猛地一停。
這絲殘訊的源頭,竟屬於三十年前一名早已被記錄為“壽元耗儘,意外隕落”的雜役弟子!
一個死人,三十年前的死人,其命燈殘訊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與蕭辰的“時間塌陷”現象同時發生?
無數瘋狂的念頭在莫問機腦中炸開,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緩緩走進屋內。
蕭辰正盤膝坐在榻上,似乎早已察覺他的到來,隻是未曾睜眼。
莫問機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地試探道:“蕭師侄,你可知‘燃命者’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蕭辰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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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問機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他們的命,燃燒得太過璀璨,以至於天機閣的命燈台根本無法承載。所以,他們的命燈,從一開始就不會亮起。在宗門記錄中,他們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無命之人’。”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測靈儀在院中發出的細微嗡鳴。
許久,蕭辰終於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本該死氣沉沉的眸子,此刻卻清亮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他抬眼看向莫問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莫師叔的意思是,我不是人,是鬼?”
黃昏時分,莫問機帶著滿腹疑竇離去。
蕭辰獨坐在冰冷的寒玉床上,指尖輕撫著地麵。
他早已察覺到莫問機的窺探,甚至隱約感知到了那詭異的測靈儀。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原來……不隻是嚴無咎一個人想看我怎麼死。”他低聲自語,眸光冷冽如冰。
通過宗門氣運池調閱自己的“命格卷軸”,這需要“執律堂直通天機閣”的專屬密令。
這背後牽扯的,絕不止一個執律堂首座。
他們想看,想知道自己這個“變數”究竟是怎麼回事。
好,那就讓他們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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