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夜。
青雲宗的焦土之上,終是下起了雨。
雨絲細密如針,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落在滾燙的廢墟裡,激起一陣陣混雜著草木灰與血腥味的白煙,如無數掙紮的孤魂。
命墟村,燈火堂。
這裡是命墟閣的禁地,堂內供奉著每一位弟子以自身命火點燃的心燈。
燈火不滅,則性命無虞。
身形魁梧如山的斷碑僧,正背負著那截標誌性的石碑,沉默地巡視著堂內那片由數百盞燈火彙聚而成的金色火海。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在那片平穩燃燒的金色海洋中,有七點火光顯得格外突兀。
它們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泛著一層詭異的幽紫。
火焰的旋動軌跡也與眾不同,並非向上升騰,而是呈現出一種逆向內旋的詭異姿態,仿佛要將周圍的光與熱都吞噬進去。
斷碑僧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緩緩皺起。
他攤開粗糙的掌心,一隻通體雪白、宛如玉雕的蠶蟲正在沉睡。
此乃命咒蠶,能感知世間因果之線。
他小心翼翼地引出一根比發絲還纖細的蠶絲,朝著其中一盞紫色燈焰輕輕探去。
蠶絲觸碰到火苗的刹那,並未被點燃,反而瞬間繃直,一行細若蚊足的金色小字在絲線上飛速浮現、閃爍。
“命影已生,真靈將歧。”
斷碑僧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命格之影已經誕生,真正的神魂將要被分化、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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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如風,魁梧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直奔後山那座由祖碑殘骸化作的祭壇衝去。
而此刻,祭壇之上,風雨的中心。
蕭辰盤坐於不滅命火凝成的金色火蓮中央,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便被無形的氣場蒸發。
他雙目緊閉,麵色看似平靜,但一滴殷紅中帶著金絲的血珠,正順著他光潔的額角,緩緩滑落。
他的識海之內,正進行著一場無聲卻凶險至極的戰爭。
一邊,是屬於他蕭辰的命火意誌,化作一輪焚儘萬物的金色烈陽,霸道、熾烈,充滿了對“活著”的無儘渴望。
而另一邊,一道模糊不清、卻身披古老仙帝道袍的虛影,正傲立於虛空之中。
那虛影周身環繞著天道法則的秩序神鏈,威嚴、冷漠,不帶絲毫情感。
“篡命者,當誅。”虛影的聲音不帶悲喜,卻如天道綸音,在蕭辰的識海中不斷回響,“逆道者,當滅。汝不過一縷占據此身的孤魂,竟敢妄圖竊取‘天衍’之命格,當順應天命,歸於虛無,由吾重掌道統。”
那虛影,竟是以“正統”之名,試圖磨滅蕭辰的自我意識,將他吞噬、同化!
“你的道,是犧牲,是冷冰冰的規則!”蕭辰的意誌化作怒吼,金色的烈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我的道,是活著!是守護!是我自己掙來的每一秒壽元!”
“我,才是蕭辰!”
隨著這聲發自靈魂深處的咆哮,他體內的每一道命紋都在瞬間爆燃!
命體共鳴被催動到了極致!
狂暴的命火意誌如火山噴發,狠狠撞向那道帝袍虛影。
虛影在金色火光的衝擊下,身形一陣晃動,被硬生生逼退了數步。
也就在這一刻,蕭辰猛然睜開雙眼!
兩道璀璨的金芒洞穿雨幕,他甚至來不及擦去額角的血跡,牙縫中便擠出了一句冰冷刺骨的話。
“有人在用我的命格……造了個假我。”
話音剛落,斷碑僧的身影已至壇下,單膝跪地,急聲道:“師尊!心燈有異,命影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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