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骨原的風,嗚咽著,像無數冤魂在低泣。
蕭辰親手點燃了那堆枯骨,真命炎化作最純粹的金色火焰,將林嘯天殘破的軀體連同那柄斷臂,一同焚燒。
他沒有立碑,因為這片埋葬了萬千枯骨的大地,就是他兄弟最好的墓碑。
火焰劈啪作響,映照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忽明忽暗。
他盤膝坐於一塊斷裂的石碑前,雙目緊閉,體內的氣血卻如開了閘的洪水,翻湧不休。
識海中,混亂不堪。
時而是林嘯天斷臂之後,衝他露出的那個釋然笑容。
時而是那柄名為“同生”的彎刀所化的哭刀鬼,懸浮在半空,刀刃上泣血不止,用一種非男非女的詭異聲線,在他耳邊反複低語:“還債……還債……你也欠了他一條命……”
這些畫麵與聲音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神魂。
“噗——”
一口逆血毫無征兆地噴出,蕭辰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便是“命火映心”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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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行讀取並承載了林嘯天三年來被煉製成傀儡、神魂日夜受儘煎熬的所有痛苦、絕望與不甘。
這股濃烈到極致的負麵情緒,此刻正像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的心智。
“嘎!”命燼鴉落在他肩頭,冰涼的鳥喙輕輕啄了啄他的脖頸,一道意念傳入識海:“情火相灼,非死即瘋。你承載了他的終結,就要背負他的所有執念。若再強行施展一次,不等敵人動手,你就會先燒儘自己的理智,成為隻知殺戮的瘋子。”
蕭辰緩緩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嘴角卻勾起一抹桀驁的冷笑:“隻要能護住該護的人,瘋了又如何?”
話音未落,他懷中的一枚傳訊玉符驟然亮起,灼熱的溫度幾乎燙傷他的掌心。
玉符上光芒流轉,隻顯現出一行娟秀卻又急促的字跡:
“蠱母有異,它在找新的宿主。速來藥穀禁地!”
是柳清雪!
蕭辰瞳孔猛地一縮,心中的暴戾瞬間被一股冰冷的焦灼取代。
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長空,朝著青雲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青雲宗,藥穀禁地。
這裡常年被濃鬱的藥霧籠罩,無數珍稀靈植在此生長。
禁地最深處,一座天然形成的石窟內,柳清雪麵色蒼白地盤坐於一個由數百株“續脈青蘿”構成的法陣中央。
她本想借助這些天生具有追蹤與連接屬性的靈植,布下“逆引陣”,順著那縷殘存在自己體內的命噬蠱母殘念,反向追蹤,一舉鎖定幕後黑手阿七的位置。
然而,就在法陣激活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縷比發絲還細的蠱母殘念,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遙遠彼端的召喚,竟瞬間掙脫了柳清雪的壓製,化作一團粘稠的黑霧,發出“吱吱”的尖嘯,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反撲向她的眉心識海!
“不好!”柳清雪心中大駭,想撤回靈力卻已為時已晚。
這黑霧中蘊含著一種極致的吞噬與汙染之力,一旦入主識海,她就算不死,也必定淪為一具隻知聽命的行屍走肉!
千鈞一發之際!
“錚——”
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劍鳴響徹山穀,一抹快到極致的劍光破開藥霧,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團黑霧之上!
劍光凜冽,帶著一股斬斷世間一切因果的決絕之意。
黑霧應聲而斷,大半被劍氣絞殺,化為虛無。
“語冰!”柳清雪又驚又喜,看清了來人。
秦語冰一襲白衣勝雪,手持“無命之劍”,翩然落地。
她似乎是感知到了此地的異動,特意趕來救援。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被斬斷的一小縷黑霧竟如活物般,化作一條肉眼難辨的黑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悄然纏上了她握劍的右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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