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依令而動,陣旗獵獵,一道道靈光衝天而起,迅速勾連成一座繁複玄奧的法陣,將方圓數裡的空間儘數籠罩。
罡風被隔絕在外,淵口的嗚咽聲也為之減弱。
然而,在百丈之外的一處嶙峋怪石之後,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悄然隱匿,清冷的眸光如同最純淨的琉璃,不起波瀾,卻將一切儘收眼底。
正是瑤光仙宮的神女,秦語冰。
她並未遵從宮主之令閉關,而是憑借著“劍心通明”的敏銳直覺,察覺到這位外事供奉的離宮之行處處透著詭異,便一路暗中跟隨至此。
此刻,在那座已然成型的法陣光華映照下,供奉那張仙風道骨的臉龐顯得格外肅穆,但他邁向陣心的步伐,卻在秦語冰的眼中,顯露出一絲極不協調的僵硬與空洞。
那雙本該睿智深邃的眼眸深處,仿佛燃著一簇非他所願的狂熱火焰,神魂似乎被某種更強大的意誌所駕馭。
秦語冰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清晰地回憶起,在青雲宗外圍剿蕭辰那日,此人也曾立於雲端,振臂高呼“此子身負不祥之火,當奪其火種,以正天序!”,那語氣,那神態,與此刻如出一轍,不像是正道高人的審判,更像是一個狂信徒在執行神諭。
“他不是來取寶……”秦語冰櫻唇微啟,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是來獻祭的。”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的一座沙丘之下,被一層薄薄的幻陣所籠罩的空穴內,蕭辰正與陸沉相對而坐。
陸沉那隻纏滿符文繃帶的斷臂,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猩紅的光芒,一股股古老而蒼涼的意念,通過那枚守心印,源源不斷地傳入蕭辰的識海。
“淵中有詐!”陸沉臉色蒼白,聲音因激動而嘶啞,“葬星淵,名為深淵,實為一座上古命塚所化的囚牢!三千年前,曾有一位驚才絕豔的‘逆命者’試圖顛覆天道輪回,被鎮壓於此。其不甘之心與畢生修為凝為一體,化作一枚晶石,謂之‘命源’!”
“歸墟盟……好毒的計策!”陸沉眼中充滿驚駭與憤怒,“他們以秘法操控了那名供奉,就是要借他的肉身與修為為祭品,重啟當年的獻祭儀式,釋放那枚‘命源晶核’!此物一旦出世,其蘊含的怨力與逆命法則,足以瞬間反噬方圓萬裡生靈的壽元與氣運,造成一場浩劫!屆時,他們再以混亂重塑秩序,而你,蕭辰,身懷命火,必將成為天道清算下的第一罪人!”
“好一手禍水東引。”蕭辰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們想讓我背上這口黑鍋,順便把整個天衍大陸都拖進一場輪回崩塌的遊戲裡?”
他緩緩站起身,眼中的幽金色火焰平靜如深潭,卻暗藏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瘋狂。
“既然他們把戲台都搭好了,我不去唱一出主角,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施展出《焚天步》,整個人如同融入了風沙之中,氣息完全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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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火之力非但沒有外放,反而在體內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將他與周圍環境徹底同化,悄無聲息地朝著葬星淵外圍潛去。
借助《破妄瞳術》的洞察力,那座看似固若金湯的法陣在他眼中不過是層層疊疊的能量線條,無數幻陣與殺陣的節點清晰可見。
他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幾個閃爍間,便已穿過重重阻礙,潛入到距離祭壇不足百丈的陰影裡。
他看見,那位瑤光仙宮的供奉已然立於祭壇中央,神情狂熱而麻木。
他猛地舉起右手,以掌為刀,狠狠劃過自己的左腕!
殷紅的鮮血並未滴落,而是化作一道道血氣如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滲入祭壇中心的陣紋之中。
霎時間,整座葬星淵猛地一震,仿佛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凶獸被喚醒。
淵底深處,一道漆黑如墨的晶石緩緩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寂與怨毒。
一道蒼老、沙啞、充滿了無儘渴望的聲音,跨越時空,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轟然回蕩:
“自由……給我自由——!”
就在這天地為之失色的刹那,蕭辰卻依舊不動聲色。
他心念一動,再度沉入識海。
“撕裂二十年壽元,灌注,《封魔印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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