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承載著天道律令的金筆虛影轟然潰散,化作漫天金色的餘燼,如一場悲壯的輝光之雨,紛紛揚揚灑落南荒。
萬裡晴空一碧如洗,浩蕩天威如潮水般退去,可僥幸存活的無數生靈卻無一人敢歡呼。
他們隻是匍匐在地,用儘全身力氣顫抖,因為在那片澄澈的湛藍之上,一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猩紅裂痕,正緩緩浮現,宛如天穹被無形之刃劃破,睜開了一隻漠然、不詳的血色豎瞳。
命墟閣前,蕭辰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地,碎裂的石板在他膝下化為齏粉。
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滾燙的刀片,喉間儘是濃鬱的鐵鏽腥味。
識海中,那曾一度燃燒到極致的幽金命火,此刻已萎縮成一簇豆點大的火苗,仿佛隨時都會被無形的風吹熄。
一行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在他腦海的麵板上浮現:
【逆命焚簿成功,觸發“天機震怒”被動狀態。】
【天道法則紊亂,宿主存在被抹除,然因果未消,大道反噬。】
【預估剩餘壽元:三年。】
三年。
從一個隨時可能歸零的數字,變成了一個明確的倒計時。
這本該是絕望的宣判,蕭辰的臉上卻咧開一抹森然的笑意。
血沫順著他慘白的唇角滑落,在那張依舊帥氣不羈的臉上,勾勒出一道妖異的弧線。
“三年……”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頑石在摩擦,“剛剛好,夠我把你們這群雜碎,一個一個,親手送進墳裡。”
話音未落,他識海深處,那塊自他穿越而來便一直沉寂、仿佛萬古不化的黑色礁石,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震!
一股蒼老、宏大、仿佛跨越了無儘時空的意誌,如幽魂低語般在他靈魂最深處響起:
“火種……將熄,何不……燃儘?”
這聲音充滿了無窮的誘惑,仿佛在告訴他,與其苟延殘喘,不如在最燦爛的瞬間,將這僅存的一切徹底引爆,換取那焚滅萬物的終極之力。
蕭辰心神一凜,正要探查這聲音的來源。
然而,就在千裡之外,一處常人無法窺探的禁忌之地——歸墟深淵的底部。
阿七靜靜地佇立在那隻巨大無比、仿佛能吞噬整個世界的黑淵巨眼之前。
無數條燃燒著灰色火焰的鎖鏈從深淵中探出,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將他與那顆緩緩搏動的“歸墟之心”徹底融為一體。
他的雙眼,早已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兩團深邃、幽暗、不斷旋轉的命源漩渦。
他仰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南荒天穹那道猩紅的裂痕,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近乎虔誠的病態笑容。
“你終於……來了。”
“我等這一筆,等了九百年。”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黑暗。
隨著他的動作,他腳下的歸墟之心,那顆由億萬生靈終結時的怨念與不甘凝聚而成的“心臟”,轟然蘇醒!
“咚——!”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沉悶心跳,響徹了整個歸墟。
刹那間,天崩地裂!
以歸墟深淵為中心,南荒的大地之上,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穀瘋狂蔓延,漆黑的地脈之氣如火山般噴湧而出。
數以百萬計的“命燼亡魂”自地底衝天而起!
他們並非尋常怨靈,而是被歸墟之力侵染,保留了生前部分戰鬥本能的終結傀儡。
他們凝聚成一支支身披殘破甲胄、手持腐朽兵戈的“終焉軍團”,每一片鎧甲上,都烙印著他們生前的姓名。
他們的眼中沒有神采,沒有光芒,唯有對一切生機的、最純粹的終結之欲。
軍團之前,三道身影緩緩踏出,她們的出現,讓整個死寂的軍團都為之退避。
最左側的女子,手持一尊古樸的藥杵,周身縈繞著本該是救死扶傷的丹氣,此刻卻化作了侵蝕生機的灰色毒霧。
最右側的女子,一襲火紅長裙,九條狐尾在她身後無意識地搖曳,隻是那原本靈動的尾焰,此刻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死寂黑色。
最中央的女子,白衣勝雪,劍尖滴落著粘稠的黑血,氣質依舊清冷,但那雙本該如寒星的眸子裡,卻隻剩下空洞與麻木。
柳清雪、蘇媚兒、秦語冰。
在她們光潔的額前,都烙印著一道猙獰的血蓮黑印,那是被歸墟之心徹底掌控的奴役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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