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軀猶如一尊即將崩裂的瓷器,每挪動分毫,骨骼與經脈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識海中,那朵名為“心火”的命燭本源,光焰微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被虛無的黑暗吞噬。
他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肩頭那隻新生的寄生蛾上。
那對薄如蟬翼的蝶翼正以詭異的頻率高速振動,光影流轉間,一幅驚心動魄的畫麵在其上不斷閃現、清晰:一口鐫刻著萬靈哀嚎圖紋的青銅巨棺,在無邊血海中緩緩開啟。
棺中,一具與他麵容別無二致的古屍靜躺,胸口處,一柄殘破的帝劍貫心而過。
就在這時,天道壽元麵板上,一行冰冷的血字突兀閃爍。
【警告:檢測到同源命火波動,頻率匹配度高達98.7%!
建議宿主立刻切斷感知,規避接觸!
否則極有可能引發命火逆噬,神魂被同源體覆蓋!】
“覆蓋?”蕭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森然的弧度,“老子命都快沒了,還怕什麼逆噬?”
話音未落,他竟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將體內僅存的、維係著心跳的最後一絲壽元,毫不猶豫地灌入雙眼!
嗡——!
天道壽元麵板被強行激活到極致,他的視野瞬間化作一片赤金。
無窮無儘的法則線條在眼前交織,風雪、山巒、黑暗……一切物理阻隔都被瞬間洞穿。
五百裡外的南荒深處,那口正在蘇醒的命棺,以及棺槨周圍那片由億萬生靈血祭而成的修羅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去?”
一隻微涼的手踉蹌著扶住了他即將傾倒的身體,蘇媚兒不知何時已來到他身側。
她新生的九條狐尾本能地纏繞上他的手臂,試圖傳遞一絲微薄的力量,聲音因心痛而沙啞得厲害:“你……你現在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蕭辰體內那朵曾熾烈如驕陽的命火,此刻混亂而衰敗,那是將本源燃燒殆儘後留下的死亡餘燼。
蕭辰卻仿佛沒感覺到自己的虛弱,反而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眼角那道未乾的淚痕,笑了。
那笑容帶著他獨有的痞氣,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溫柔。
“你娘斬你千年情根,我燒命三日續魂,圖的不就是你現在能好好站在這兒,跟我說話?”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那片吞噬一切的南方天際,笑容倏然變冷,“現在,輪到我去收我自己的債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腳下的焦黑土地突然毫無征兆地龜裂開來!
一道道猩紅如血的詭異符文自地底深處蔓延而出,瞬間勾勒成一個巨大的囚籠法陣,將方圓百丈儘數籠罩。
一股陰冷、歹毒的鎖定之力從四麵八方湧來,瘋狂拉扯著蕭辰本就微弱的生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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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命陣!”一旁的幽曇婆婆臉色驟變,隨即發出一聲冷哼,“歸墟盟這群豺狼,果然貪婪!竟在此地早早布下陷阱,專為獵殺重傷的修士!”
她雖對人族充滿憎惡,但眼見女兒拚死也要護住的男人陷入絕境,終究無法坐視。
手腕一翻,那根代表她千年決絕的斷尾玉簪雖已碎裂,但殘存的斷根仍在她掌心。
她並指如劍,挾著千年修為猛然一劃!
嗤啦!
一道凝練的白光斬在血色陣紋上,陣法光芒劇烈一顫,數道符文應聲崩裂。
可這上古凶陣的反震之力也非同小可,幽曇婆婆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一絲血跡自她嘴角溢出。
出人意料的是,蕭辰並未趁著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脫身。
他反而緩緩盤膝坐下,在蘇媚兒和幽曇婆婆驚愕的目光中,將一隻手掌,重重地貼在了那冰冷而邪異的陣法地麵上。
“你做什麼!”蘇媚兒急道。
蕭辰沒有回答,而是猛然閉上了雙眼。
他放棄了抵抗,任由鎖命陣的吸力與識海的劇痛撕扯著他的神魂。
在極致的痛苦中,他將所有心神都凝聚在那一絲微弱的“心火”之上,借由那隻棲於肩頭的寄生蛾,以及他與蘇媚兒之間那道“命燭同燃”建立起的玄妙聯係,開始反向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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