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辛在聽到“?疏”二字時，整理皮囊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複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但那瞬間細微的反應，並未逃過沈璃的眼睛。
這片冰雪天地，這個沉默的洪辛，還有李夢歡口中的發現……一切都透著難以言喻的詭譎與神秘。
引他們到此的將霖去了哪裡？他們又該怎麼回去？絕淵和這片凍土冰原又有著怎麼樣的聯係？
李夢歡興奮的聲音還回蕩在清冷的空氣中，沈璃卻已冷靜下來。
她問道：“除了冰棱樹和?疏，你可曾探查到將霖的蹤影？或是任何與她相似的氣息？”
李夢歡臉上的興奮稍斂，搖了搖頭：“沒有。我繞著那邊坡後轉了好幾圈，除了那幾棵亮晶晶的樹和那隻脾氣似乎不太好的獨角馬，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這片地方……白茫茫一片，氣息乾淨得嚇人，除了冰雪寒氣，就是那樹和?疏身上微弱的生靈氣，再無其他雜氣。乾淨得……簡直不像真的。”
他說話間，眼神不著痕跡地瞟向一旁沉默整理物品的洪辛，話鋒一轉，臉上又堆起那副慣有的、帶著幾分諂媚的笑。
“洪辛大哥，您這木鏟真是越看越不凡！質樸無華，卻暗合水道至理，一看就是治水的行家手裡出來的寶貝！還有您這身氣度，往這一站，就跟這冰天雪地融為一體，穩如泰山！一看就不是凡人！”
沈璃：……
不管看過多少次，李夢歡這套不管自己臉皮也要搭訕的行徑，實在是……
太強了！
洪辛動作不停，仿佛沒聽見這番誇張的吹捧，隻是將最後一件工具塞進皮囊，係緊袋口。
李夢歡見狀，也不覺得尷尬，湊近了半步，仿若是推心置腹道：“洪大哥，實不相瞞，我兄妹二人貿然闖入此地，除了躲避風雪，其實也是在尋人。不知您在此久居，可曾見過一位姑娘？嗯……頭發是紅色的，比我身邊這位沈姑娘稍微矮上一點，大概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眼睛是碧色的，可能……嗯，有點怕生？您見過嗎？”
洪辛係好皮囊，將其掛在腰間，這才抬眼看向李夢歡。
他的目光依舊沒什麼溫度，在李夢歡那滿是期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一旁靜立的沈璃，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平穩：“沒有。”
他頓了頓，補充道：“赤鱬一族，居於東南溫暖海域，不生活在這苦寒之地。你們找錯地方了。”
沈璃與李夢歡聞言，卻是心中同時一震，麵麵相覷。
赤鱮一族居於東南海域，這確實是常識。
但問題是……洪辛怎麼會知道他們將霖是赤鱬？李夢歡剛才的描述裡，隻說了“頭發紅色”、“碧眼”、“怕生”，可從未提過“赤鱬”二字！
這人……果然不簡單！
至少是知道且見過這些異獸的人！
沈璃上前問道：“洪辛道友，敢問此處……究竟是什麼地方？”
洪辛迎上她的目光，兩人對視片刻。
冰原上的風卷起細雪，掠過他硬朗的眉峰。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什麼，又或許隻是習慣性的惜字如金。
良久，他才吐出三個字，卻如平地驚雷，炸響在沈璃和李夢歡耳邊：
“不周山。”
沈璃和李夢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
“不周山？!”
李夢歡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溜圓，差點跳起來，“哪個不周山？難道是傳說裡撐天的柱子、被共工一頭撞塌了的那個不周山？！這這這……這怎麼可能？！那地方早就……”
他猛地刹住話頭，看了一眼洪辛，又把後麵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變了幾變。
沈璃也是心頭巨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幼時聽過的古老神話——共工怒觸不周山，天柱折，地維絕，天河傾瀉，女媧煉石補天……
這共工石……
她摸了摸儲物袋。
要說孟昶心給他們三塊共工石是湊巧，沈璃是一萬個不相信。
雖然相處時間才幾個月，但怎麼說她對孟昶心的了解也不算太少。
這女人最不喜歡做無用功，凡事講究一擊即中。狡猾如狐的人在假蓬萊對將霖輕拿輕放，甚至是話也少得不行，怎麼想這裡邊都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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