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漢抬起頭，看著季澤宇漸行漸遠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北堂弘——那張蒼白的、浮腫的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狼狽。他們現在這個樣子，連這個無名村都出不了，更別說活著回到古漢。大雍境內，到處都是北堂嫣和卓燁嵐的眼線，隱龍衛、暗閣、諦聽、閻羅殿和黃泉渡……天羅地網，寸步難行。
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季澤宇！”
季澤宇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大漢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不得不低頭的屈辱：“如今，我們的身份在大雍寸步難行，更別說活著回到古漢。作為合作者，你不該幫我們嗎？”
季澤宇慢慢轉過身來。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崎嶇的山路上，像一條蜿蜒的、看不見儘頭的路。他靠在路旁一棵歪脖子樹上，雙手抱胸，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裡有嘲諷，有玩味，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幫？”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怎麼幫？你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蜀國的大將軍。和北堂皇室，和北堂嫣，有不共戴天之仇。”他頓了頓，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幾分，“我此次能出手相救，已經是看在合作夥伴的份上了。其他的，我無能為力。”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大漢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的牙都快咬碎了，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拚命壓製什麼。他身後的那幾個手下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絕望。他們知道，如果季澤宇真的走了，他們和北堂弘，隻有死路一條。
大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後不得不妥協的、深深的無奈。
“我們在原有的協議上，再讓一城。”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季澤宇沒有停下腳步。他繼續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
“三城。”大漢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季澤宇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停了下來，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一動不動。夕陽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座沉默的、不肯低頭的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季澤宇慢慢轉過身來。他看著大漢，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嘲諷，沒有了玩味，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商人般的精明。
“五城。”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五城，我送你們安全回到古漢。”
大漢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五城——在瓜分大雍這場協議裡，他們本來隻得十二城，如果再讓出五城，豈不是要為他人做嫁衣。可如果不讓，他們連命都沒有了。命沒了，要城有什麼用？
他低下頭，看著草地上昏迷不醒的北堂弘。那張蒼白的、浮腫的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脆弱。他終於還是點了頭。
“成交。”
季澤宇笑了。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卻讓那張蒼白的臉忽然有了幾分活氣。他走回來，走到北堂弘身邊，蹲下身，低頭看著那張浮腫的臉。
“命還真大。”他又說了一句，這一次，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歎。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對大漢說：“給你們三天時間，把人養一養，能走了就出發。路線我會安排，沿途的關卡我會打點。但有一條——”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誰要是暴露了身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大漢連忙點頭，那模樣，像一隻被馴服的狗。
季澤宇沒有再看他。他轉過身，慢慢朝山下走去。這一次，沒有人再叫住他。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崎嶇的山路上，像一條蜿蜒的、看不見儘頭的路。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融入了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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